
出了宮門,我在街上走了沒多遠,路過肉鋪的時候停住了。
角落裏堆著一桶今天新到的豬下水。
我正要掏錢,身後傳來一陣馬蹄聲。
寧知月的馬車正從街口拐過來。
陸昭戈騎著高頭大馬跟在車旁。
看見我,翻身下馬。
“楚雲,和離書都簽了,怎麼還賴在京城不走?”
我把銅錢遞給老板。
“買肉又不犯法。”
陸昭戈的手搭上刀柄,聲音陰惻惻。
“我上次就說過,別讓我再看見你。”
他一腳將那桶豬下水踹翻在地。
拔刀,刀尖對準我的咽喉。
“不走,那就死。”
我低頭看了看地上那攤狼藉。
“你就不能講點道理嗎。”
我抬起頭。
“這桶下水三十文,賠錢。”
寧知月掀開了車簾。
眼神裏全是厭惡。
“楚雲,你到底要糾纏到什麼時候?”
“我沒糾纏,我買肉。”
她冷笑了一聲。
“你在這條街上晃來晃去,不就是想讓我看見你嗎?”
“你是不是覺得隻要還在京城待著,我就跟你還有關係?”
陸昭戈聲音裏全是輕蔑。
“月娘,你跟他說這麼多做什麼,他這種人配嗎。”
他手裏的刀剛要用力,人群外傳來整齊的腳步聲。
金吾衛飛快的圍了過來。
為首的中郎將衝陸昭戈拱了拱手。
“陸將軍,仗著官職欺壓百姓,是想讓陛下知道嗎?”
陸昭戈臉色驟變,刀尖偏了半寸。
他手腕一翻收刀回鞘,從腰間摸出一塊碎銀扔在肉攤。
“算你命好。”
寧知月跟陸昭戈走遠後,我把木桶扶起來,把散落一地的豬下水一點點撿回去。
中郎將在我麵前彎腰。
“將軍......”
他擦了擦冷汗,知道自己要是來的再晚一點,這條街就要血流成河了。
我提著桶,轉身就走。
“下回跟遠點。”
第二天,去兵部報到。
令牌遞進去不到半盞茶,兵部侍郎急匆匆的出來了。
“楚將軍,下官有失遠迎。”
“別叫將軍。”我跟著他往裏走。
“叫楚驚雲就行。”
他引我進去,剛走到長廊,迎麵碰見熟人。
寧知月的哥哥,兵部尚書寧守正。
三年前寧知月說自己哥哥有從軍之心。
我打了聲招呼,把他推上這個位置。
寧家人不知道,我也沒說。
那個時候,我隻想做個普通人好好過日子。
看見我,寧守正臉色猛地沉了下來。
“你打著誰的旗號進來的?我還是我父親?”
“這是你能來的地方嗎?!”
兵部侍郎蒙了。
“寧大人,這位是......”
寧守正冷笑著打斷他。
“我家那個沒出息的前贅婿,我怎會不認識。”
我使了個眼神過去,兵部侍郎沒敢繼續說話。
長廊安靜了三息。
寧守正看著我。
“楚雲,我不知道你用了什麼手段混進兵部。”
他視線釘在我臉上。
“但你騙得了別人,騙不了我。”
“你在我寧家白吃白住了三年,我妹妹嫁給你吃了三年的苦。如今和離書也簽了,你還想怎樣。”
“我沒想怎樣。”
我攤手。
“有人讓我來,我就來了。”
他眼神更冷了。
像在打量一件不配出現在他麵前的破爛。
“你來幹什麼,你在兵部能幹什麼?”
他一字一頓。
“你打過仗嗎?見過兵書嗎?你連刀都提不動吧。”
兵部侍郎冷汗下來了。
我沉默的聽著。
寧守正食指在我眉心虛點。
“你既然那麼喜歡在破廟門口擺豬下水攤子,那就繼續擺。”
“兵部不是你能來的地方,趕緊走,否則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,沒人能保的了你的小命!”
“行。”
我說,“我考慮考慮。”
他頭也沒回的離開。
“月娘要跟陸昭戈成親了,你最好別再出現在她麵前。”
兵部侍郎小心翼翼的看著我。
我好脾氣一笑。
“走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