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晚上我在破廟後殿打了個地鋪。
老張頭問。
“楚兄弟你今晚就住這?”
“廟裏清淨,比寧府後院強。”
寧府後院挨著馬廄,我這三年就住那,每晚聽著馬嚼幹草的聲音入睡。
第二天清早,我照常出攤。
老張頭幫著我擺桌椅,老趙和小六蹲在邊上,捧著碗等吃頭一碗。
街口忽然傳來整齊的腳步聲。
打頭的太監麵白無須,禁軍侍衛的鐵甲在晨光裏泛著冷光。
整個破廟的氣氛瞬間肅穆。
太監看了看那鍋咕嘟冒泡的鹵水,又看了看我。
“鎮北將軍,陛下有旨,讓您即刻入宮覲見。”
老張頭手一哆嗦,椅子倒了。
老趙和小六齊刷刷抬起頭。
旁邊幾個正在喝湯的老兵,碗全停在嘴邊。
我放下手裏的長勺。
“什麼事。”
太監的腰更彎了。
“陛下想見您。”
我沒動,心裏在想用什麼理由拒絕。
太監看穿我的心思,補了一句。
“陛下說您要是不去,他就派人把這破廟拆了,磚頭一塊一塊搬到太和殿去。”
整條街都安靜了。
我仰頭歎了口氣。
“好煩啊。”
太監皮笑肉不笑。
“還請將軍隨老奴進宮麵聖。”
我把圍裙解下來,搭在鍋沿上。
“鍋幫我看著。”
我對老張頭說。
“鹵水別燒幹了,回來我還要用。”
老張頭下意識的點頭,末了意識到了什麼,看著我,眼眶濕了。
老趙端著碗,拿袖子擦了下眼睛。
小六嘴唇顫抖,發不出聲音。
我走了很遠,還能感受到熾熱的目光黏在身上。
禦書房裏,一品以上的大臣都在。
皇帝目光在我袖口的油汙上停了很久,突然暴怒。
“楚驚雲,你是不是有病?”
此話一出,一半的大臣嚇得跪在地上。
我很無辜。
“陛下這話從何說起。”
他從龍椅上站起來,繞著我走了一圈。
“朕的北境主帥,大周的戰神。”
“在破廟門口賣了三年的豬大腸。你讓朕的臉往哪擱?”
我哈哈打著馬虎。
“也沒人知道我是誰,不丟臉。”
皇帝一巴掌拍在禦案上,奏章蹦起來半寸高。
“你閉嘴!朕不跟你打嘴仗!”
剩下一半大臣也慌忙跪下,手裏的笏板抖來抖去。
“北境近來不太平。”
他深吸一口氣。
“眼下需要一個能鎮得住場子的人去兵部掛帥,整頓京畿防務。”
我問:“什麼時候去。”
“現在。”
“不行。”我搖頭,“我攤子還支在破廟門口,鹵水沒人看,明天就餿了。”
皇帝愣了兩秒。
然後又暴怒的一巴掌拍在禦案上。
“楚驚雲,朕給你兩個選擇。第一,明天乖乖去兵部報到。”
“第二,朕派人把你那破攤子連鍋帶碗端進太和殿,讓你當著滿朝文武的麵鹵豬大腸!”
他幹得出來。
當年皇帝還是太子的時候,為了逼我接帥印,在我帳外坐了整整一夜。
第二天早上掀開帳簾,他跟個雪人似的蹲在門口,頭發上全是霜。
我揉了把臉,知道躺平的日子是徹底到頭了。
“我有條件。”
他大手一揮:“講。”
“隻掛職,不上朝,不參宴,不應酬。每天點個卯就走。兵部那些人別來煩我。”
他盯著我看了三息。
“行。”
他從案上抄起一塊令牌扔過來,砸在我胸口。
正麵刻著一個“帥”字,鎏金的。
“別拿去當鍋墊。”
我揣進懷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