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一早,我是被生物鐘叫醒的。
五點半。
往常這個點,我早就在廚房跟那個破豆漿機較勁了,還得琢磨著怎麼把雞蛋煎得好看點,好哄著那位祖宗多吃一口。
今天不用了。
我翻了個身,看著天花板上一塊剝落的牆皮。
那是去年靳勝男非要學跆拳道,在家裏亂踢,給震掉的。
那時候我還樂嗬嗬地補,現在看著,就像看著一塊爛瘡疤。
不想補了。
什麼都不想補了。
我爬起來,沒洗臉,也沒刷牙,套上昨天那件皺巴巴的T恤,拎著車鑰匙出了門。
那個所謂的“家”,我一眼都沒回頭看。
到了公司,正是打卡的高峰期。
同事老李看見我,嚇了一跳:“靳哥,你今天怎麼......這打扮?昨晚沒睡好?”
我看了眼自己這身行頭,拖鞋,大褲衩,確實有點不像話。
我是工程部的技術骨幹,平時還得端著點架子。
“睡得挺好。”
我走到打卡機前,沒打卡,直接進了人事部。
人事經理正喝著咖啡,見我進來,笑著問:“老靳?有事?這剛上班。”
“辭職。”
我把早就打印好的辭職信往他桌上一拍。
咖啡杯晃了一下,差點灑出來。
“你瘋了?”
經理瞪大眼,“咱們那個市政項目剛中標,你是總工,這時候走?違約金你交得起嗎?”
“交。”
我點了點頭,“算清楚多少錢,直接從我個人賬戶裏扣。”
“老靳,你這就沒意思了,有什麼不滿意的咱們可以談......”
“沒不滿意。”
我打斷他,“就是累了,想歇歇。”
“歇歇?你才四十歲,歇到什麼時候是個頭?你家勝男不是還要上大學嗎?”
勝男。
聽到這名字,我胃裏一陣翻騰。
“她沒學上了。”
我笑了笑,那笑容估計比哭還難看。
“她去學剪頭了,以後我有免費理發卡,用不著操心錢。”
經理愣在那,像看個外星人。
我也懶得解釋,轉身出了辦公室。
身後傳來竊竊私語:“老靳這是受了什麼刺激?平時老實得像條狗,今兒怎麼跟吃了火藥似的?”
吃了火藥?
不,我是把那根引線給拆了。
以前我活得像個孫子,是因為我有軟肋。
現在軟肋斷了,我就是塊硬骨頭,誰也別想再拿捏我。
出了公司,我給那個做二手車生意的表弟打了個電話。
“強子,我那輛帕薩特,還在庫嗎?”
“哥,那破車誰要啊,都放半年了。”
我站在路邊,看著車水馬龍的街道,陽光刺得我眼睛疼。
“那車我不開了,你找個拖車給拖走,當廢鐵賣了,錢你自己留著買煙抽。”
電話那頭強子沉默了半天:“哥,你這是......要跑路啊?”
“嗯。”
我應了一聲,“跑路。”
去他爹的帕薩特,去他爹的學區房。
我去銀行把所有定期存款取了出來,轉成活期,又把那張斷了的銀行卡補辦了,把裏麵的錢全取了出來。
櫃台的小姑娘看著我那一摞摞的紅票子,眼神怪怪的。
我沒理會,把錢塞進那個買菜用的帆布袋裏。
手裏有錢,心裏不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