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早晨,我是被一陣刺耳的貓叫聲吵醒的。
推開臥室門,一隻布偶貓正趴在客廳的布藝沙發上。
它在奮力地抓撓著沙發的扶手,昂貴的亞麻麵料被勾出了一道道絲線。
江淮予正蹲在貓旁邊,手裏拿著一根逗貓棒。
“糯糯,不可以抓這個哦,要乖。”
他嘴上說著,手卻沒有任何阻止的動作。
聽到我的腳步聲,他抬起頭。
“敘言哥你醒啦,昨晚書意姐怕我一個人在那個漏水的老房子裏害怕,加上我獨自租房沒人照看寵物,就讓我帶著糯糯一起過來住了。”
我感到呼吸開始有些不暢。
我有嚴重的貓毛過敏,引發過三次急診哮喘。
這件事,沈書意不可能不知道。
沈書意端著兩盤煎蛋從廚房走出來。
她穿著那件我買給她的淺灰色家居服,袖子挽到手肘。
“起來了?正好過來吃早飯。”
她把盤子放在餐桌上,語氣像昨晚的事都沒發生過一樣。
我看著那隻貓,聲音有些發緊。
“沈書意,你不知道我對貓毛過敏嗎?”
她擦手的動作頓住了,眼神有一瞬間的閃躲,但很快又理直氣壯起來。
“淮予租的房子水管爆了,沒法住人。”
“他獨自租房沒人照看寵物,總不能讓貓去住酒店吧。”
“你這兩天吃點過敏藥克服一下,就幾天而已。”
我盯著她的眼睛。
“克服一下?”
“我前年因為貓毛過敏休克進搶救室的時候,你也是讓我克服一下嗎?”
沈書意的臉色有些難看。
江淮予立刻站起來,有些手足無措。
“對不起敘言哥,都是我不好。”
“我不知道你過敏這麼嚴重,書意姐沒告訴我......”
“我現在就帶著糯糯走,不給你們添麻煩了。”
他說著就要去抱貓,神情委屈極了。
沈書意一把拉住他的手腕。
“你走什麼走?外麵零下幾度,你帶著貓去哪?”
她轉頭看向我,眼神裏帶上了顯而易見的責備。
“林敘言,你到底有沒有同情心?”
“我都說了就幾天,你非要把人逼走才高興嗎?”
我站在原地,覺得喉嚨越來越癢,呼吸道開始變得狹窄。
那種熟悉的、窒息的瀕死感又一次湧了上來。
但我沒有去拿抽屜裏的哮喘噴霧。
我隻是靜靜地看著她護在江淮予身前的樣子。
“隨你們的便。”
我轉身回了臥室,把門反鎖。
靠在門背上,我從床頭櫃裏翻出噴霧,用力吸了兩口。
肺部重新灌入氧氣的感覺讓人貪婪。
客廳裏傳來沈書意安慰江淮予的聲音。
“別管他,他就是自私慣了,容不得別人一點好。”
自私。
我笑了笑,拉開衣櫃,開始整理我的證件 and 重要資料。
我的東西並不多。
這三年,我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了如何填滿這個家,如何迎合她的喜好上。
我甚至沒有幾件像樣的、屬於自己風格的衣服。
下午,我去了一趟公司。
我和沈書意供職於同一家頂尖策展機構。
她是投資總監,我是高級策展人。
剛進辦公區,我就察覺到同事們看我的眼神有些閃爍。
我走到工位上,正準備打開電腦處理昨晚收到的郵件。
助理小周湊了過來,神色猶豫。
“敘言哥,那個......‘星空之境’的獨立展名額,上麵發通知了。”
我握著鼠標的手一緊。
“星空之境”是我籌備了整整半年的項目。
為了拿下幾個國外藝術家的授權,我熬了無數個大夜,連跨年都在核對細節。
這也是我晉升首席策展人的關鍵考核項目。
“通知怎麼了?”我看著小周。
“名額給了......新來的江淮予。”小周的聲音很小。
我腦子裏“嗡”的一聲。
江淮予是上個月才靠著沈書意的關係空降進公司的實習生。
他連一份完整的展陳方案都寫不出來。
我沒有為難小周,直接起身走向了沈書意的總監辦公室。
推開門,江淮予正靠在沈書意的辦公桌旁。
他手裏拿著我的項目企劃書,麵露難色。
“我剛進公司什麼都不懂,老員工都覺得我是靠關係進來的,我壓力真的很大,如果這個項目做不好,我真不知道該怎麼立足了。”
沈書意站在他旁邊,耐心地指著圖紙。
“沒事,我等會兒讓團隊的人替你改簡單點。”
聽到開門聲,兩人同時抬起頭。
沈書意看著我,表情沒有一絲愧疚,反而有些防備。
“你進來怎麼不敲門。”
我走到桌前,一把將那本企劃書從江淮予手裏拿了過來。
“我的項目,為什麼署的是他的名字?”
我看著沈書意,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意外。
江淮予立刻退後一步,躲到沈書意身後。
“敘言哥,你別生氣,是書意姐說這個項目適合新人練手,才給我的。”
“我本來也不想要的......”
練手。
我為了這個項目喝到胃出血,跑到國外求爺爺告奶奶拉來的資源。
在她眼裏,隻是給她的青梅練手的一個玩具。
沈書意把江淮予護在身後,皺著眉看我。
“林敘言,你能不能格局大一點。”
“你的能力全公司都知道,不差這一個項目。”
“淮予剛轉正,需要一個能拿得出手的成績來站穩腳跟。”
“你就當幫他一次,行不行?”
我看著她,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人。
“幫他?是用我的心血去填他的無能嗎?”
沈書意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。
“你說話別這麼難聽。”
“項目是公司的,作為總監,我有權決定給誰做。”
“你已經是高級策展人了,何必跟一個新人搶風頭?”
她頓了頓,語氣放緩了一點,帶著些許安撫。
“你要是覺得委屈,我跟財務說下月給你加薪,再額外補貼你一周帶薪假期,你想去哪旅遊我都陪你。”
用加薪和假期,打發我半年的命。
我看著她,突然笑出了聲。
沈書意被我笑得有些發毛。
“你笑什麼?”
“沒什麼。”我收斂了笑容,把那本企劃書扔回桌麵上。
“既然總監覺得他合適,那就給他吧。”
我轉過身,往辦公室外走。
沈書意在身後喊住我。
“林敘言,你別陰陽怪氣的,這個項目就當是你借給他的,行嗎?”
我停下腳步,沒有回頭。
“行啊。”
“送他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