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才沒有把西裝送過去。
整個下午,盛清苒沒有給我打一個電話,仿佛我的反抗隻是一場無關緊要的鬧劇。
傍晚的時候,我接到了醫院的電話。
我媽因為心臟不舒服,被鄰居送進了急診。
我抓起車鑰匙就往外跑。
車子在晚高峰的路上堵得水泄不通,外麵的雪越下越大,雨刷器刮出刺耳的摩擦聲。
我媽之前說過,下次來醫院把她也帶上。
我撥打盛清苒的電話,她之前答應過下次一起來看看我媽。
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。
“喂。”背景音很嘈雜,有音樂聲和碰杯聲。
“我媽進急診了,你在哪?”我握緊方向盤,聲音有些發緊。
那邊靜了兩秒。
“我在陪客戶。”盛清苒的聲音透著些不自然。
“你先過去,我這邊走不開。”
“你不是答應我嗎......”
“許星澈喝多了。”她打斷我。
“客戶一直灌他酒,他酒量不行,已經吐了兩次了。我得留在這裏看著,不然他出事了怎麼辦?”
我看著擋風玻璃上模糊的紅色尾燈。
“我媽在急診,你說你走不開是因為要看護許星澈?”
“江敘之你能不能分清輕重緩急!”她的語氣又帶上了那股熟悉的暴躁。
“阿姨那邊有醫生看著,你去了也是幹著急。許星澈這邊全是些老油條,我走了他有危險誰負責?”
“行了,就這樣,我晚點去醫院找你。”
電話被掛斷了。
我踩下油門,把車子開進了醫院的地下車庫。
我媽在輸液室,臉色蒼白。
醫生說暫無大礙,是勞累引起的心悸,需要靜養。
我坐在陪護椅上,握著她冰涼的手,一直守到半夜。
淩晨兩點,我媽睡著了。
我走出輸液室,去走廊盡頭的開水房打水。
路過急診大廳時,我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。
盛清苒穿著職業套裝,正站在候診椅旁。
許星澈坐在椅子上,身上披著盛清苒車裏備用的男士夾克。
“苒姐,我胃好痛......”他閉著眼睛,聲音虛弱,刻意賣著慘。
“沒事了,馬上讓醫生給你開點藥。”盛清苒低聲哄著,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柔。
她把一杯熱水遞到他手裏,自己去掛號。
我站在柱子後麵,手裏拿著空暖壺。
急診大廳白熾燈慘烈地亮著。
我看著她跑前跑後,幫許星澈排隊,拿紙巾給他擦汗。
那個說“晚點來醫院找我”的人,確實來了醫院。
隻不過是為了另一個男人的腸胃炎。
許星澈喝了口熱水,抬起頭,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走廊。
然後,他看到了柱子後麵的我。
他的動作停頓了一下,眼底閃過一絲慌亂,但很快又平靜下來。
他沒有提醒盛清苒,反而往她站著的位置靠了靠,把頭虛弱地搭在了她的肩膀上。
盛清苒掛完號回來,自然地扶住他的手臂。
我沒有走過去質問。
我覺得沒意思透了。
我轉身走回開水房,接滿了一壺開水。
第二天早上,我給我媽辦了出院手續,送她回家。
中午回到公寓時,盛清苒已經在了。
她在客廳裏換鞋,看起來像剛從外麵回來。
看到我進門,她皺了皺眉。
“你昨晚死哪去了?電話也不接。”
我把包放在玄關櫃上。
“在醫院陪我媽。”
“阿姨沒事了吧?”她隨口問了一句,並沒有等我回答,緊接著話鋒一轉。
“你昨晚為什麼不把西裝送過來?”
“因為你的一意孤行,許星澈昨晚隻能穿一件普通的襯衣去酒局,被客戶當成倒酒的小弟,受了多大委屈你知道嗎?”
我抬起頭,靜靜地看著她。
“他受委屈,跟我有什麼關係?”
“你還是這麼冷血。”盛清苒煩躁地扯開絲巾。
“要不是你昨天在會議室鬧那一出,我也不會非要帶他去應酬幫他拉資源。”
“還有,昨晚許星澈胃出血進了急診,醫藥費是我墊的。你轉兩千塊錢給他,就當是補償你昨晚不借衣服的過失。”
我看著她理所當然的臉。
“盛清苒,你讓我出錢,給他看胃病?”
“怎麼,兩千塊錢對你江大少爺來說很多嗎?”
她冷哼了一聲。
“做人留一線,別把事情做得太絕。他一個年輕人在外麵打拚,你非要把他逼上絕路才開心?”
“是嗎。”我輕聲說。
我繞過她,走進臥室,反鎖了門。
門外傳來她的一聲咒罵,接著是大門被重重甩上的聲音。
我坐在床沿上,沒有流眼淚。
我已經連憤怒的力氣都沒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