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上午,我去工作室交圖。
這家設計工作室是我和盛清苒合夥開的。
前期啟動資金大半是我出的,也是我靠著幾個通宵熬出來的設計圖,在業內打出了名氣。
這半年,盛清苒以公司需要拓展業務為由,招進了一批新人。
許星澈就是其中之一。
我推開會議室的門時,盛清苒正在做月度項目複盤。
投影幕布上,赫然放著我上周熬了三個大夜趕出來的城南美術館設計方案。
“這次城南的項目,客戶非常滿意。”
盛清苒站在台前,手裏拿著激光筆。
“特別是外立麵的光影設計,可以說是神來之筆。”
我剛想走進去,就聽到她下一句話。
“許星澈,這次你立了大功,轉正申請我今天就批。”
我的腳步頓在門口。
會議室裏響起一片掌聲,幾個新同事紛紛向許星澈道喜。
許星澈紅著臉站起來,微微鞠躬。
“謝謝盛總,也謝謝大家的幫助,我會繼續努力的。”
我推開門,走了進去。
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。
盛清苒看到我,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秒,很快又恢複自然。
“敘之來了,隨便坐。”
我走到長桌最前麵,指著幕布上的設計圖。
“這是我的圖。”我看著她,聲音不大,但在安靜的會議室裏格外清晰。
下麵傳來細碎的竊竊私語。
盛清苒皺起眉,快步走過來,低聲說:
“你幹什麼,有什麼事散會再說。”
“為什麼我的圖,署名變成了許星澈?”我沒有退讓,直直地盯著她。
許星澈從座位上站起來,眼眶瞬間紅了。
“敘哥,對不起......”他聲音發顫,滿臉無辜局促。
“是我太笨了,自己的方案一直過不了。苒姐看我連續加班一個星期熬得受不了,怕我過不了考核期被辭退,才......”
他哽咽著說不下去了。
盛清苒把激光筆扔在桌上,發出“啪”的一聲。
“是我決定的。”她看著我,語氣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。
“江敘之,你都是公司的老板夫了,還要跟一個剛畢業的男生搶功勞嗎?”
“這個項目給你,無非是履曆上多一筆,對你來說無關痛癢。”
“但對許星澈來說,這關係到他能不能留在江城,能不能保住這份工作。”
她壓低了聲音,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補充:
“你能不能大度一點,別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讓我下不來台。”
我看著她理直氣壯的臉。
那是我為了趕進度,連著三天沒怎麼睡覺,喝了十幾杯黑咖啡熬出來的心血。
在她眼裏,就成了一個“無關痛癢”的虛名。
“這是職業操守的問題。”我說。
“他沒有參與哪怕一筆的繪製,憑什麼拿去作為他的轉正籌碼。”
“夠了。”盛清苒不耐煩地打斷我。
她轉頭看向其他人:“今天的會先開到這裏,大家去忙吧。”
同事們陸陸續續走出去,經過我身邊時,眼神都有些微妙。
許星澈走在最後,經過我身邊時,突然停了下來。
“敘哥,如果你真的這麼介意,我去跟人事說我不轉正了。”
他低下頭,聲音裏帶著委屈的鼻音。
“你別跟苒姐吵架,都是我的錯。”
“你當然有錯。”我看著他。
“拿別人的東西當自己的,不僅是錯,還是偷。”
盛清苒猛地轉過身,一把拽過許星澈,將他護在身後。
“江敘之你說話放幹淨點!”
她提高了音量,眼神淩厲。
“什麼偷不偷的?這公司有我的一半,我做主把方案給誰就給誰。”
“他一個年輕男孩在外麵打拚多不容易?你含著金湯匙出生,車子房子都有人給你買好,你懂什麼叫生存壓力嗎?”
她指著門口。
“你現在馬上給許星澈道歉。”
我站在原地,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發冷。
她要求我,為一個竊取我勞動成果的人道歉。
我真覺得她很可笑:
“盛清苒,你把公私混為一談,這個工作室遲早會毀了的。”
“我的公司我心裏有數,用不著你來教訓。”她冷笑。
“既然你這麼斤斤計較,以後核心項目你別碰了,免得又說別人占你便宜。”
她拍了拍許星澈的後背,帶著他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時,她停下腳步,背對著我說:
“還有,今晚有個酒局,你把你的那套高定西裝給星澈送過來,他晚上要當我的男伴。”
“他自己的西裝不夠正式,你那套正好。”
門關上了。
我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會議室裏,幕布上還亮著我的設計圖。
外立麵的光影交錯,像極了一個巨大的諷刺。
我走過去,拔掉了投影儀的電源。
幕布瞬間黑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