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盛清苒已經連續三天沒有回家了。
發來的消息隻有寥寥幾條,不是“加班”,就是“許星澈搬家我幫個忙”。
我沒有回複。
第四天下午,我去銀行辦理一項稅務對賬。
櫃員遞給我一張長長的流水單。
“江先生,這是您尾號7892聯名賬戶近半年的流水,請確認簽字。”
我接過筆,目光掃過那張紙。
視線在最後一欄停住了。
三天前,這個賬戶裏被轉走了八十萬。
收款人:許星澈。
備注:購房首付。
我的手指僵硬在紙麵上。
這個聯名賬戶,是我和盛清苒兩年前一起開的。
裏麵存著我們準備用來買婚房的首付款。我出了一百二十萬,她出了八十萬。
現在,她一聲不吭地把錢轉給了許星澈去買房。
我走出銀行,冬日的冷風灌進肺裏,像吞了一把碎冰。
我打車去了公司。
還沒走到盛清苒的辦公室,就聽到茶水間裏傳來許星澈的聲音。
“哇,這小區的環境太好了吧,離地鐵站又近。”
是一個新來的行政小妹在驚歎。
“還行吧,主要是采光好。”許星澈的聲音透著掩不住的得意。
“不過首付要八十萬呢,星澈你深藏不露啊,剛畢業就買得起房。”
許星澈歎了口氣,裝出一副苦惱的樣子。
“我哪有那麼多錢呀。老家還欠著債呢,是苒姐看我家裏的情況實在困難,長輩又催得緊,非要幫我墊了首付安置家人。”
“天哪,盛總也太好了吧!老板夫不會有意見嗎?”
“怎麼會。”許星澈的聲音變小了一些,但依然清晰。
“苒姐說了,那個賬戶裏的錢本來就是她管著的。敘哥平時那麼清高,肯定拉不下臉來查賬。就算知道了,苒姐也能哄好他。”
我站在門外,聽著裏麵的笑聲。
推門走進了盛清苒的辦公室。
她正坐在老板椅上看文件,抬頭看到是我,眉頭習慣性地皺起。
“你來幹什麼?又想查誰的崗?”
我把那張銀行流水單扔在她桌上。
紙張滑過光滑的桌麵,停在她手邊。
盛清苒掃了一眼,臉色變了變,但很快又恢複了鎮定。
“你背著我查賬?”她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怒意。
“那八十萬,是怎麼回事。”我平靜地問。
“什麼怎麼回事。”她往椅背上一靠,雙手交叉。
“許星澈老家負債累累,家裏人逼得緊,又急需一套房安置家人。他出身不好,壓力太大,我作為老板和朋友,借給他周轉一下怎麼了?”
“那是我們的婚房首付。”我說。
“買房的事可以往後推一推,我們現在又不是沒地方住。”
盛清苒不耐煩地擺擺手。
“你這人就是太物質,把錢看得太重。不過是八十萬,等他以後有錢了自然會還,你至於這麼興師動眾地跑來質問我嗎?”
“他拿什麼還?”我看著她。
“拿我被偷走的設計方案還,還是拿你給他發的工資還?”
“江敘之!”她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站起來。
“你別總是這副高高在上的嘴臉!你以為你很有優越感嗎?”
“許星澈比你懂事,比你上進,比你知道體諒別人。我幫他是因為他值得,而你呢?你除了會鬧脾氣、會算計,你還會幹什麼?”
她指著門口。
“你現在馬上回去,別在公司裏丟人現眼。”
我看著眼前這個女人。
三年前,她會在大雨天跑遍半個城市給我買一塊栗子蛋糕。
而現在,她為了另一個男人,指著我的鼻子罵我算計。
我突然覺得這一切都非常荒謬。
一種深深的疲憊感席卷了我。
“好。”我輕聲說。
我轉身走出辦公室,沒有回頭看她一眼。
離開公司後,我回了一趟公寓。
我沒有收拾任何行李。
我隻是把那把路虎攬勝的車鑰匙,還有這個房子的門禁卡,整整齊齊地放在了玄關的鞋櫃上。
然後,我拿出手機,撥通了早在一個月前就聯係好的律師電話。
“王律師,工作室的股份轉讓協議,可以走流程了。”
“好的江先生。另外,您要的機票已經訂好了。”
下午五點。
我坐在機場的候機大廳裏。
窗外的停機坪上,一架龐大的客機正在做起飛前的準備。
手機屏幕上沒有任何消息。
盛清苒大概覺得,我又像以前一樣,躲在家裏生悶氣,等著她隨口施舍的一句安慰。
機場廣播響起登機的提示音。
飛往江城的航班開始登機。
我關掉手機,將登機牌遞給空乘。
頭也不回地走過廊橋。
再見了,盛清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