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是京城裏出了名的疑心病。
三歲那年廚子做魚沒挑幹淨刺,我認定他要謀殺,立馬就跑去報官。
五歲那年夫子多誇了我一句,我認定他要捧殺我,當天晚上燒了他的書房。
我爹為了讓我有安全感,給我請了一個武師傅。
結果就是,我依舊覺得全天下都要害我,並且擁有了隨時打爆他們狗頭的絕頂武功。
十八歲那年,我以正君之禮入贅了戰功赫赫的攝政王府。
大婚第二日敬茶,府裏那位麵容俊朗卻看起來清瘦柔弱的外夫端著滾燙的熱茶走向我。
走到一半,他突然腳下一絆,手裏的熱茶直直朝我潑來。
“哥哥當心,星硯不是故意的”
話還沒說完,我腦海中警鈴大作:
這是生化武器!他要殺我!
我倒吸一口涼氣,把他拉到我麵前,熱茶全部潑到他臉上。
緊接著,我順勢一記飛踹,直接把他踹飛到十米開外的池塘裏。
我拔出紅纓槍,死死盯住水裏撲騰的柳星硯,歇斯底裏地怒吼:
“這男人是刺客!快去報官!”
攝政王剛踏進院子,就聽到池塘裏傳來殺豬般的慘叫。
......
“王爺!救命啊!哥哥真的不是故意的!”
淒厲的哭喊聲從十米開外的池塘裏傳來。
鳳淩霜剛踏進院門,原本掛在臉上的三分倦意瞬間蕩然無存。
她猛地轉頭,目光死死鎖定水麵上那團拚命掙紮的鴉青色身影。
“星硯!”
沒有絲毫猶豫。
她連外袍都沒脫,直接縱身一躍,重重地砸進冰冷的池水中。
水花四濺。
我站在岸邊,單手倒提著紅纓槍,紅色的穗子在風中獵獵作響。
我的貼身侍衛破陣雙手舉著一麵不知從哪卸下來的青銅盾牌,死死擋在我身前。
“主君退後!刺客極可能在水下埋伏了接應的同夥!”
我眯起眼睛,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池塘四周的假山。
“破陣,封死院門。”
我壓低聲音,全身的肌肉緊繃到極致。
“馬上派人去大理寺,就說攝政王府進了攜帶生化毒液的頂級刺客。”
“嘩啦”一聲巨響。
鳳淩霜抱著渾身濕透的柳星硯破水而出,踩著青石台階大步跨上岸。
柳星硯慘白著一張臉,半邊臉頰被滾水燙得通紅,甚至起了水泡。
他濕透的薄衫緊貼在身上,隱約透出薄薄的肌肉輪廓,整個人像一片在秋風中顫抖的落葉,死死縮在鳳淩霜懷裏。
“星硯,別怕,大夫馬上就來。”
鳳淩霜的聲音在發抖,眼神裏滿是疼惜。
她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在廊下的軟榻上,隨手扯過一件幹披風裹住他。
柳星硯咳出一大口水,虛弱地睜開眼。
他沒有看鳳淩霜,而是艱難地轉過頭,看向手持紅纓槍的我。
“哥哥......”
他的聲音細若遊絲,仿佛隨時會斷掉。
“都是星硯手腳笨重,沒有端穩茶盞......驚擾了哥哥......”
他眼眶裏蓄滿淚水,卻倔強地不讓它掉下來。
“王爺千萬別怪哥哥,他剛剛一定是以為星硯要害他,才本能地踢了那一腳。”
“星硯不怪哥哥......咳咳......真的不怪。”
我握緊槍杆,隻覺得頭皮發麻。
好高明的刺客!
受了重傷居然還在放煙霧彈,試圖降低我的防備心。
“你少在這裏裝蒜!”
我用槍尖指著他,厲聲喝道。
“你剛才走路的步幅是精確的三寸半,腳尖點地無聲,絕對有十年以上的輕功底子!”
我往前踏出一步,盾牌後的破陣也跟著移動。
“還有那杯茶!你絆倒的角度剛好迎著東北風,滾水潑出的拋物線極其精準,就是衝著毀我雙眼來的!”
我越說越覺得後怕。
“如果不是我反應快,現在瞎的就是我!”
鳳淩霜猛地轉過身。
她身上的水滴答滴答往下落,眼神卻比這初春的池水還要冰冷十倍。
“楚驚淵。”
她一字一頓地叫我的名字。
“本王知道你從小在將軍府驕縱慣了,也知道你有疑心病。”
她大步朝我走來,帶著極強的壓迫感。
“但本王沒想到,你新婚第二天,就因為嫉妒,對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男子下此毒手!”
我難以置信地看著她。
“你瞎了嗎?他分明是個訓練有素的殺手!”
我試圖給她分析其中的邏輯。
“你看他的手虎口,絕對有長期握兵器留下的繭子!你不信現在就去查!”
柳星硯在軟榻上瑟縮了一下,趕緊把雙手藏進披風裏。
“王爺......星硯的手......是因為從小做粗活留下的繭子......”
他委屈地咬著下唇,眼淚終於滾落下來。
“若是哥哥非要定星硯一個刺客的罪名,星硯認了便是......隻求哥哥別和王爺生分。”
鳳淩霜聽到這話,眼底的心疼幾乎要溢出來。
她轉頭怒視著我,猛地奪過我手裏的紅纓槍,狠狠摜在地上。
“夠了!”
槍杆砸在青石板上,發出一聲脆響。
破陣嚇得一哆嗦,但還是死死舉著盾牌擋在我前麵。
“王爺明鑒!我家主君絕不會冤枉好人!”
“滾開!”
鳳淩霜一揮袖,直接用內力將破陣震退了三步。
她指著我的鼻子,聲音冷得刺骨。
“楚驚淵,你聽清楚。”
“星硯自幼體弱,連隻雞都不敢殺,算哪門子刺客?”
“你這般胡攪蠻纏,簡直是個不可理喻的潑夫!”
我看著她憤怒的臉,腦子轉得飛快。
不對勁。
太不對勁了。
堂堂戰神攝政王,怎麼可能連這麼明顯的破綻都看不出來?
除非......
我倒吸一口涼氣,猛地往後退了一大步。
我警惕地打量著鳳淩霜。
“你中蠱了?還是被下降頭了?”
鳳淩霜的額角狠狠跳了兩下。
“你瘋夠了沒有!”
“來人!”
她轉頭衝著院外的侍衛怒吼。
“把王夫送回主院!沒有本王的命令,不許他踏出院門半步!”
兩名帶刀侍衛立刻上前。
我沒有反抗。
敵暗我明,現在硬拚絕對不是上策。
我冷冷地看了軟榻上的柳星硯一眼。
他也正看著我,蒼白的臉上掛著人畜無害的微笑。
“哥哥慢走,當心腳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