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碎裂的聲音在空曠的冰窖裏顯得格外刺耳。
我怔怔地看著地上那斷成兩截的羊脂玉,腦海中一片空白。
那是我母親臨終前親手戴在我脖子上的。
它陪著我走過了失去母親的最黑暗的歲月。
現在,它毀在了一個綠茶男拙劣的演技裏。
楚洛塵發出一聲極其做作的驚呼。
“哎呀,哥哥對不起,我手滑了......”
他捂著嘴,眼神裏卻沒有半分歉意,隻有得逞後的快意。
秦慕晚甚至沒有低頭看一眼地上的碎玉,隻是厭惡地將楚洛塵拉到身後。
“沈硯寒,你發什麼瘋?”
她看著我跪在地上,用凍僵的手指一點點將碎玉撿起來的模樣,眉頭皺得更緊了。
“不過是個不值錢的破玩意兒,摔了就摔了,至於這麼要死要活的嗎?”
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,語氣裏滿是理所當然的施舍。
“隻要你肯服軟,等過了這陣子,我帶你去商場挑個更好的。”
“現在,給洛塵道歉。”
我將那兩截碎玉死死攥在手心裏。
尖銳的斷口刺破了掌心的皮膚,鮮血混合著冰水滴落在地上,但我卻感覺不到一絲疼痛。
我緩緩抬起頭,看著秦慕晚。
“滾出去。”
我的聲音極度沙啞,但每一個字都透著徹骨的寒意。
秦慕晚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。
她冷笑一聲,眼底最後一絲耐心也消磨殆盡。
“好,骨頭硬是吧。”
“那你就繼續在這凍著。等明天你那個窮酸爹來談婚事的時候,我看你還有沒有這副硬骨頭!”
她猛地一轉身,拉著楚洛塵走出了冰窖。
沉重的鐵門再次關上。
我在極度的寒冷中陷入了昏迷。
再醒來時,已經是第二天清晨。
鐵門被人粗暴地踹開,幾個護院不由分說地將我從冰水裏拖了出來。
我高燒得厲害,渾身像散了架一樣沒有一絲力氣,隻能任由他們像拖死狗一樣將我拽出祠堂。
刺眼的陽光照在雪地上,晃得我睜不開眼。
秦慕晚站在祠堂門外的台階上,手裏端著一杯熱茶,正在慢條斯理地品著。
她看了一眼狼狽不堪的我,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。
“王彪,給他換衣服。”
兩個護院立刻上前,將一件散發著陳腐氣息的粗布麻衣強行套在我的身上。
那麻布極其粗糙,摩擦在已經被凍傷的皮膚上,帶來一陣針紮般的刺痛。
我微微睜開眼,看著這件不倫不類的衣服。
“你這又是在耍什麼威風?”
“敬老祈福的規矩你不懂,犯了欺祖的罪名,自然要穿這身罪衣去迎客。”
秦慕晚走到我麵前,用茶蓋撇了撇浮葉,語氣裏透著有恃無恐的壓迫感。
“你不是說今天你父親要來談婚事嗎?”
“我已經讓人在村口給他準備了一份大禮。”
她微微俯下身,眼神裏滿是惡毒的算計。
“你放心,隻要你肯當著你父親的麵,給洛塵低頭認錯,這門婚事我還是會認的。”
“畢竟,我也不能真讓你那個在工地上搬磚的爹白跑一趟。”
她顯然已經認定了我之前的隱忍都是因為出身貧寒。
她篤定我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,把貧窮的父親卷進這場屈辱裏。
可惜她不知道,我昨天之所以答應讓我父親來,根本不是為了談什麼婚事。
而是因為我父親,也就是沈氏集團的董事長沈鎮山,今天正好要親自來村裏視察那個度假村開發案。
為了配合我“體驗生活”的謊言,他特意推掉了直升機接送,選擇坐一輛最普通的麵包車進山。
幾個護院架著我的胳膊,將我一路拖到了村口。
村口那片空曠的雪地上,已經聚滿了看熱鬧的村民。
楚洛塵站在人群正中央,手裏拿著一個正亮著紅燈的手機支架,顯然是在開直播。
他看到我被拖過來,立刻將鏡頭對準了我。
“家人們,這就是我那個不知好歹的準姐夫。”
“今天他父親要來,我們村裏的規矩大,必須得走走流程。”
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,瞳孔猛地收縮。
在進村的必經之路上,秦慕晚竟然讓人用鐵網圍出了一個長達十幾米的通道。
通道裏麵,拴著十幾條麵目猙獰、流著哈喇子的惡犬。
它們顯然餓了極久,正瘋狂地扯著脖子上的鐵鏈,發出令人膽寒的狂吠。
而通道的盡頭,一輛破舊的五菱宏光剛剛停穩。
車門打開,一個穿著深灰色舊棉襖、頭發有些花白的老人走了下來。
那正是我的父親,沈鎮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