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冰窖的鐵門發出一聲沉重刺耳的悶響。
轟然關閉。
外麵的光線被徹底隔絕,四周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死寂。
刺骨的寒意從四麵八方的冰塊中滲出來,像無數根看不見的毒針,順著我的毛孔狠狠往骨縫裏鑽。
我蜷縮在角落裏,呼出的每一口氣都化作了白色的冰霧。
身上的羽絨服在剛才的拉扯中被扯破了拉鏈,根本抵擋不住這種極端的低溫。
我甚至能感覺到血液在血管裏流動的速度正在一點點變慢。
這就是秦慕晚給我的教訓。
為了一個毫無血緣關係的表弟,她要把我活活凍死在這個不見天日的鬼地方。
我的手指已經凍得發紫,失去知覺。
腦海中沒有走馬觀花的回憶,隻有一種極其冷靜的倒計時。
陸霆淵雖然沒有聽完我的整句話,但憑他的敏銳度,必然已經定位了我的手機信號。
從市中心調集直升機和拆遷隊進山,最快也需要幾個小時。
我隻需要撐過今晚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門外傳來一陣刻意放輕的腳步聲。
鐵門上的生鏽門閂被緩緩拉開,刺眼的手電筒光束打在我的臉上。
我下意識地閉上眼睛,適應了片刻才看清來人。
楚洛塵穿著那件黑色大衣,手裏拿著一個暖手爐,像個勝利者般走了進來。
他的身後跟著那兩個粗壯護院。
“喲,哥哥還沒凍僵呢?”
楚洛塵走到我麵前,用手電筒的光柱在我的臉上來回掃射。
他看著我狼狽的模樣,發出一聲令人作嘔的嗤笑。
“我剛才可是聽慕晚姐姐說了,隻要你肯低頭認錯,她還是願意跟你結婚的。”
“不過嘛,哥哥這脾氣實在太硬了,進門之前,總得先學學怎麼做小伏低。”
他一邊說著,一邊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東西。
借著手電筒的光,我看清了那是一塊通體瑩潤的羊脂玉佩。
那是我母親留給我的遺物。
因為來鄉下不便招搖,我一直將它貼身戴在脖子上,用一根普通的紅繩係著。
我猛地抬起頭,眼神瞬間變得極其危險。
“誰讓你碰它的?”
楚洛塵被我的眼神嚇了一跳,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,隨即又惱羞成怒地挺起胸膛。
“少用這種眼神看我!”
他將那塊價值連城的玉佩在手裏隨意拋弄著,語氣裏滿是嫉妒。
“你一個連買件衣服都要看慕晚姐姐臉色的窮酸男,哪裏配戴這麼好的東西?”
“這肯定是你在那個舊貨市場淘來的假貨吧。”
“不過款式倒是挺別致的,剛好我缺個墜子,這東西歸我了。”
他說著就要將玉佩往自己的脖子上戴。
那根屬於我的紅繩被他嫌棄地扯斷,扔在滿是泥水的地上。
我死死盯著他的動作,扶著冰冷的牆壁,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。
“把它還給我。”我的聲音因為寒冷而變得沙啞,但語氣裏透著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楚洛塵嗤笑一聲,朝身後的護院使了個眼色。
“哥哥看來是燒糊塗了,還沒認清現在的局勢呢。”
兩個護院立刻上前,毫不客氣地將我重新按倒在冰麵上。
他們的手勁極大,我的膝蓋重重磕在堅硬的冰塊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
“王彪,去打盆水來,給哥哥清醒清醒。”
楚洛塵退到安全距離,把玩著那塊玉佩,語氣輕快得像是在討論今晚吃什麼。
王彪很快端來一盆剛從外麵井裏打上來的涼水。
在零下十幾度的冰窖裏,那水麵上甚至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冰花。
“潑。”
楚洛塵一聲令下。
一盆冰水兜頭澆下。
徹骨的寒冷瞬間穿透了我的每一寸肌膚,衣服緊緊貼在身上,變成了一層沉重的冰甲。
我抑製不住地渾身痙攣,呼吸都變得急促而痛苦。
鐵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秦慕晚陰沉著臉走進了冰窖。
她看了一眼渾身濕透、倒在冰水裏的我,眉頭微微皺了一下,但很快就恢複了那種冷漠的高高在上。
“洛塵,大半夜的你跑這裏來幹什麼?裏麵濕氣重,當心又生病了。”
她快步走到楚洛塵身邊,自然而然地替他攏了攏身上的大衣。
我死死咬著牙,抬頭看著這個女人。
“秦慕晚,讓他把玉佩還給我。”
秦慕晚這才注意到楚洛塵手裏拿著的東西。
她瞥了一眼那塊羊脂玉佩,語氣裏透著不耐煩。
“一塊破石頭而已,洛塵喜歡就送他了。”
她轉過頭看著我,眼神裏帶著幾分施舍的意味。
“你隻要現在點個頭,答應明天親自給洛塵低頭認錯,等回了城裏,我給你買個金的。”
我看著她理直氣壯的嘴臉,忽然扯出一個極其嘲諷的冷笑。
“秦慕晚,你拿我母親的遺物去討好別的男人,你管這叫讓我認錯?”
秦慕晚被我這句話刺得臉色一變。
楚洛塵適時地抓住了她的袖子,委屈地搖了搖。
“慕晚姐姐,既然是哥哥母親的遺物,那洛塵還是不要了......”
他說著,故意將手鬆開。
那塊瑩潤的羊脂玉佩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,直直地朝著滿是冰碴的地麵砸去。
“不要!”
我拚盡全力撲過去。
“啪”的一聲脆響。
玉佩砸在堅硬的冰麵上,斷成了兩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