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父親的腳剛踏上雪地,就看到了被護院按在地上的我。
他那張常年居於上位的臉龐瞬間沉了下來,眼底閃過一絲不可遏製的怒火。
“硯寒!”
他大步朝我走來,卻被守在通道口的幾個青壯村民粗暴地攔住。
“幹什麼幹什麼!懂不懂規矩!”
領頭的一個村民手裏拿著木棍,不客氣地推了父親一把。
父親常年養尊處優,哪裏受過這種野蠻的推搡,身子猛地一晃,險些摔倒在雪地上。
秦慕晚慢悠悠地從人群後走了出來。
她上下打量著父親那身為了偽裝而特意穿上的舊棉襖,眼底的鄙夷毫不掩飾。
“沈叔是吧。”
她連個敬語都沒用,下巴微微揚起,擺出一副施恩者的姿態。
“我們秦家在村裏也是有頭有臉的門戶。你兒子昨晚犯了欺祖的大錯,按理說是要重罰的。”
“我看在往日的情分上,給他留了條活路。”
她指了指那條狂犬亂吠的通道。
“你想過去接他,行。按我們村的規矩,新姑爺的娘家人如果犯了錯,得從這狗陣裏跪著爬過來,以示誠意。”
父親看著那些幾乎要掙脫鐵鏈的惡犬,又看了看被強按在雪地裏的我,臉色已經鐵青到了極點。
他患有嚴重的心臟病,常年需要藥物維持,根本受不了這種極度的刺激。
“秦慕晚,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誰說話!”
父親厲聲嗬斥,那久居上位的威嚴瞬間迸發出來,竟讓擋在她麵前的幾個村民下意識地退了半步。
秦慕晚卻隻是發出一聲極其不屑的嗤笑。
“我管你是誰?在這個村裏,是條龍你也得給我盤著!”
她猛地一揮手。
牽著惡犬的村民故意鬆長了鐵鏈。
十幾條惡犬狂吠著朝父親撲去,鋒利的獠牙距離父親的褲腿隻有不到半米的距離。
父親臉色驟變,捂著胸口,呼吸開始變得急促而艱難。
他顫抖著手,向口袋裏摸去。
那是他的速效救心丸。
楚洛塵眼尖地看到了父親的動作。
他舉著直播支架,快步走到通道邊緣,隔著鐵網,精準地一腳踢在了父親的手腕上。
白色的藥瓶脫手而出,在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,精準地落進了狗群正中間。
幾隻惡犬立刻撲上去,將那個脆弱的塑料瓶咬得粉碎。
白色的藥片散落一地,瞬間被泥水和狗爪踩成了碎渣。
父親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,他痛苦地跪倒在雪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息著,卻怎麼也吸不進空氣。
“爸!”
我不知道從哪裏爆發出的一股力量,猛地掙脫了兩個護院的鉗製,拚命朝鐵網撲去。
秦慕晚眼疾手快,一腳重重踩在我的膝蓋彎上。
我再次被她死死壓在雪地裏,半張臉貼著冰冷的泥水。
“沈硯寒,心疼了?”
秦慕晚冷笑著,將半個身體的重量都壓在我的背上。
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,語氣裏充滿了掌握別人生殺大權的狂妄。
“隻要你現在給洛塵磕三個響頭,我就讓人把那些帶泥的藥渣撿回來,給你爹續命。”
楚洛塵將鏡頭對準了我狼狽的臉,笑得有些得意忘形。
“家人們快看,這就是惹怒慕晚姐姐的下場哦。”
我趴在泥水裏,看著鐵網外痛苦掙紮的父親。
他的嘴唇已經發紫,眼神卻依然死死盯著我,微微搖了搖頭。
他是在告訴我,沈家的人,死也不受這種屈辱。
我感覺胸口最後一點因為過去五年感情而殘存的溫度,在這一刻徹底凍結成冰。
我不再掙紮,也不再呼救。
我慢慢地抬起頭,隔著紛紛揚揚的大雪,平靜地看著秦慕晚那張令人作嘔的臉。
“秦慕晚。”
我的聲音極低,卻清晰地穿透了惡犬的狂吠。
“你最好祈禱,你這輩子都不要離開這個村子。”
秦慕晚被我眼神裏的死寂刺得一愣,隨即惱羞成怒地想要再次揚起手。
就在她抬手的瞬間。
天空中突然傳來一陣極其沉悶的轟鳴聲。
起初隻是像遠處的悶雷,但不過幾秒鐘的時間,那聲音就變成了撕裂空氣的狂飆。
狂風驟起,卷起漫天飛雪,吹得所有人睜不開眼。
秦慕晚下意識地抬手擋住眼睛,抬頭向天空看去。
十二架塗裝漆黑的重型直升機,如同黑色的鋼鐵巨鳥,撕裂了雲層,懸停在村口正上方。
巨大的螺旋槳風壓將地上的積雪吹得漫天飛舞,連那十幾條狂吠的惡犬都被這恐怖的動靜嚇得嗚咽著趴在了地上。
一根根黑色的索降繩從天而降。
全副武裝的特勤人員如同天兵天降,精準地落在了雪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