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下周一,爸爸把我送進了一所普通的公立中學。
他沒有選擇哥哥曾經讀過的那所頂尖私立,理由是我現在的狀態配不上那麼好的資源。
班主任是個中年男人,拿著我的檔案看了一會兒,眉頭越皺越緊。
“孟先生,這檔案上寫著,林澗珩同學過去四年是在......特訓學校度過的?”
爸爸毫不避諱地點點頭。
“對,這孩子以前心理素質太差,動不動就哭,我送他去鍛煉了一下。”
“老師,您以後對千萬別客氣,他要是再敢裝可憐掉眼淚,您直接罰,我不護短。”
辦公室裏的幾個老師都停下了手裏的筆,目光異樣地看向我。
我站在爸爸身後,低著頭,雙手貼在褲縫處。
班主任幹咳了兩聲。
“行吧,澗珩同學,你先跟我去教室。”
我在班裏的日子並不好過。
檔案裏的秘密很快就不脛而走。
“特訓學校出來的”“精神有問題”“玉玉症”......
這些標簽像黏皮糖一樣貼在我的背上。
課間操的時候,有男生故意從我身後撞過來。
我沒站穩,膝蓋重重地磕在水泥地上,擦掉了一大塊皮。
“哎喲,不好意思啊,精神病同學。”男生嬉皮笑臉地說著,周圍響起一陣哄笑。
生理性的痛楚讓眼淚瞬間充盈了眼眶。
我驚恐地睜大眼睛,死死咬住舌尖。
不能哭!
絕對不能在這裏哭!
我猛地抬起手,“啪”的一聲,狠狠扇了自己一個清脆的耳光。
操場上的笑聲瞬間消失了。
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我。
我沒有理會他們,站起身,一瘸一拐地走回隊伍裏。
班主任把這件事告訴了爸爸。
當天晚上,爸爸一腳踹開了儲藏室的門。
手裏捏著一張我剛發下來的數學卷子。
上麵寫著刺眼的“四十五分”。
“林澗珩,你是不是存心惡心我?”
爸爸把卷子狠狠砸在我的臉上,紙張鋒利的邊緣劃過我的臉頰,留下一道紅痕。
“在學校當眾扇自己耳光,你是想告訴全世界我虐待你嗎?”
“現在連成績也一塌糊塗!”
“我花錢送你去改造,你就給我改造出這副爛泥扶不上牆的樣子!”
我跪在地上,熟練地磕了一個頭。
“對不起,爸爸,我腦子太笨了,沒能控製住本能。”
“沒控製住?”
爸爸氣急敗壞地扯住我的衣領,把我從地上拖起來。
“我看你就是欠收拾!”
他一路把我拖到陽台,猛地推了出去。
十二月的寒冬,外麵刮著刺骨的北風。
我隻穿了一件單薄的秋衣。
“你不是愛哭嗎?你不是覺得委屈嗎?”
爸爸指著我的鼻子,五官因為憤怒而扭曲。
“今天就在這站著!眼淚流幹了再進來!”
媽媽站在客廳裏,皺了皺眉。
“庭淵,外麵零下五度,會凍出病來的。”
“凍出病也是他自找的!”爸爸吼道,“不給他點顏色看看,他永遠記不住教訓!”
哥哥林嶼川端著水杯,冷冷地瞥了我一眼。
“澗珩,你自己好好反省吧,爸爸也是為了你好。”
“砰!”
陽台的玻璃門被重重拉上,然後是上鎖的聲音。
寒風瞬間穿透了我的衣服,像刀子一樣刮在我的皮膚上。
我站在冰冷的瓷磚上,透過玻璃門,看著客廳裏溫暖的燈光。
媽媽坐回了沙發上繼續看電視,哥哥回了房間,爸爸正在看財經新聞。
他們是一家三口。
我隻是一個需要被修正的殘次品。
眼淚終於再也控製不住,決堤般地湧了出來。
溫熱的液體流在臉上,很快就被寒風吹得冰涼。
我沒有去擦,也沒有再掐自己。
風把陽台的門重重吹上。
我看著樓下明明暗暗的萬家燈火。
爸爸說隻有死人才不會流眼淚。
我爬上欄杆,閉上了眼睛。
這一次,我終於可以不用再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