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接下來的幾天,我像個透明人一樣住在那個曾經屬於我們倆的公寓裏。
不,現在應該說是她一個人的了。
櫃子裏掛滿了她各個季節的高級定製套裝。
而我的衣服,隻剩下幾件洗得發白的衝鋒衣。
周五晚上,科室在海鮮酒樓辦提前慶功宴。
因為項目數據徹底補齊,院長特批了經費。
我本來不想去。
但顧蘇渝在微信上發來一條消息:
“北穆,來吧,正好把你介紹給科室的新同事們。他們都很想見見你這個大功臣。”
我看著屏幕,換上了一件高領的薄毛衣,遮住了脖子上在藏區留下的凍瘡疤痕。
包間裏很熱鬧。
推開門的那一刻,所有的笑聲都停頓了一秒。
顧蘇渝和蘇景程坐在主桌的最中心。
蘇景程穿著一件剪裁得體的休閑西裝,清爽帥氣。
“北穆,快來,坐我旁邊。”
顧蘇渝朝我招手,語氣自然得仿佛什麼事都沒發生過。
我走過去,拉開她左手邊的椅子。
她右邊,坐著蘇景程。
“這就是陸醫生吧?聽說去藏區支醫五年,真偉大。”
一個年輕的規培生端起酒杯。
“不過這次咱們項目能成功,主要還是多虧了顧主任和景程。”
“是啊是啊,景程熬了多少個通宵,我們都是看在眼裏的。”
“顧主任心疼壞了吧?哈哈。”
大家都在附和。
沒有人知道,那些所謂的通宵,不過是他們拿著我在缺氧環境下做出的數據,在空調房裏調情。
顧蘇渝笑著舉杯。
“大家辛苦了。景程確實付出了很多,他值得這個成績。”
她連看都沒看我一眼。
我坐在那裏,看著麵前那盤已經冷掉的螃蟹。
以前她從不讓我吃寒性的東西,每次都會細心地幫我把蝦蟹剝好,換上一碗熱湯。
現在,她正戴著手套,動作熟練地幫蘇景程剝著蝦殼。
“蘇渝姐,我不吃這個,弄臟手。”蘇景程抱怨。
“乖,我剝好了,吃一口。”她輕聲哄著。
桌上的人又開始起哄。
“顧主任偏心啊,光顧著景程。”
我拿起麵前的茶杯,喝了一口。
茶水是苦的。
“北穆哥。”蘇景程突然隔著顧蘇渝喊我。
“你在藏區待了五年,肯定很無聊吧?有沒有什麼好玩的事給我們分享一下?”
他挑了挑眉,滿臉無辜。
全桌的人都看了過來。
我放下茶杯,看著他。
“沒什麼好玩的。隻是偶爾會遇到雪崩,偶爾會被凍得截肢而已。”
包間裏瞬間安靜了下來。
幾個同事尷尬地互相看了看。
顧蘇渝放下手裏的蝦,抽了張紙巾擦手。
“北穆。”她語氣裏的溫柔少了幾分,多了一絲不讚同。
“大家今天出來是為了高興,你別總是把氣氛搞得這麼壓抑。”
“就是啊,北穆哥。”蘇景程裝作委屈地撇撇嘴,“我又沒別的意思,你幹嘛嚇唬人。”
“我隻是在陳述事實。”
我看著顧蘇渝。
“顧蘇渝,你覺得我在嚇唬他嗎?”
她沒有說話,隻是眉頭皺得更深了。
“好了,今天不談工作。”蘇院長在主桌上發話了,打了個圓場。
“來,咱們一起敬景程一杯,預祝他下周的醫學大獎順利拿下!”
所有人都站了起來。
我也站了起來,但我沒有端酒杯。
“北穆。”顧蘇渝低聲提醒我,“給院長個麵子。”
“我身體不舒服,先回去了。”
我拿起身後的外套,轉身往外走。
“陸北穆!”
這是她今晚第一次叫我的全名。
沒有發火,但聲音裏透著冷意。
“你最近到底在鬧什麼?大家都在遷就你,你能不能適可而止?”
我停下腳步。
回過頭,看著滿桌錯愕的人,最後目光落在顧蘇渝身上。
“顧蘇渝。”
“你不是問我那組抗體數據裏的對照組參數怎麼算嗎?”
她愣了一下,眼神微變。
“你到底想說什麼?”
“沒什麼。”我笑了笑,“我隻是想提醒你,那組數據,我隻給你了一半。”
我說完,推開包間的門走了出去。
夜風吹散了身上的酒氣。
我知道,她很快就會追出來。
因為那是她副高的命門。
果然,不到兩分鐘,顧蘇渝的車停在了我麵前。
她搖下車窗,語氣又恢複了那副溫柔哄勸的模樣。
“北穆,上車。外麵冷,我們回家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