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車廂裏放著舒緩的純音樂。
顧蘇渝專心致誌地開著車,沒有提包間裏的不愉快。
直到車子停在公寓地下車庫。
熄火後,她沒有急著下車,而是轉過頭看著我。
“北穆,別氣我了。把剩下的數據給我,好不好?”
她伸手過來想握我的手。
我迅速把手縮回口袋裏。
她手落了空,也不惱,隻是無奈地笑笑。
“我知道你覺得委屈。景程拿了榮譽,你心裏不平衡。”
“但你想想,如果沒有院長,就算你有全部數據,這篇論文能發表到核心期刊嗎?”
“我是為了我們以後的生活在鋪路。你為什麼總是不能理解我呢?”
她總是這樣,邏輯自洽,無懈可擊。
“下周三,就是我們八周年的紀念日了。”
她終於提到了這個日子。
“我已經訂好了那家你最喜歡的法餐廳,也請了一天假。”
“我們好好慶祝一下。那之後,你就把數據給我,我們重新開始。好嗎?”
我看著她在昏暗光線下的側臉。
這張臉,我看了整整八年。
曾經,我覺得她是這世上最溫暖的避風港。
現在,我隻覺得她是一潭吃人不吐骨頭的沼澤。
“好。”我輕聲說,“下周三,我把最後的數據給你。”
她明顯鬆了一口氣,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發。
“我就知道,我的北穆最大度了。”
接下來的幾天,我開始收拾東西。
這個公寓裏的每一件家具,都是當年我們一起去二手市場淘來的。
現在,它們都被換成了嶄新的高級貨。
屬於我的東西,一個二十寸的行李箱就裝滿了。
幾件舊衣服,一本支醫的筆記,還有一堆治療手部神經損傷的藥。
時間終於到了下周三。
上午,我把辭職信和解除婚約的聲明發到了蘇院長的郵箱。
並且設置了下午兩點定時發送給全科室。
中午十二點,我坐在她訂好的那家法餐廳裏。
麵前放著一個銀色的U盤。
這裏麵,裝的是她夢寐以求的最後一半數據。
也是我最後的一點仁慈。
十二點半。她沒來。
一點。她依然沒來。
手機安安靜靜,沒有任何消息。
一點十五分,我拿起手機,點開了蘇景程的朋友圈。
一分鐘前剛更新的動態。
照片裏,蘇景程穿著高級定製西服,站在巨大的落地鏡前。
鏡子裏,倒映著顧蘇渝溫柔注視著他的側影。
配文是:“一點小意外,西裝袖扣不小心弄丟了。幸好有蘇渝姐翹班來陪我重新挑款式。被偏愛的感覺真好~”
我看著那張照片,看了很久。
然後招手叫來服務員。
“買單。”
“先生,您的女伴還沒來,這桌菜......”
“她不來了。打包吧,送給外麵的流浪漢。”
我拿起那個銀色的U盤,走到餐廳外的噴泉池邊。
沒有任何猶豫,我手一鬆。
U盤在陽光下劃過一道弧線,撲通一聲,掉進了深水池裏。
濺起的水花很小,很快就消失不見。
下午兩點。
我拖著那個二十寸的行李箱,走進了火車站。
沒有去機場,因為我的手提不動太重的行李,也受不了安檢的反複折騰。
高鐵平穩地駛出站台。
窗外的城市建築不斷倒退,最後化作一片模糊的灰影。
顧蘇渝,你不是問我什麼時候大度嗎。
我現在大度了。
這八年的青春,五年的折磨。
連同你那個虛偽的副高夢,我都不要了。
你和你的景程,就在這片沼澤裏,互相鎖死吧。
我閉上眼睛,靠在椅背上。
這座城市,終於連一滴眼淚都沒能從我這裏留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