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放下。”
我站在門口,聲音裏不帶一絲溫度。
林慕白撇了撇嘴,拿著匣子在手裏隨意地拋了兩下。
“看看都不行啊?這棟房子都是清顏姐的,我作為她的知己,看看她房間裏的東西怎麼了?”
他故意把“她房間裏的東西”這幾個字加重了音量。
紫檀木匣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危險的弧線。
我眼神一凜,向前邁出一步。
林慕白見我靠近,假裝手滑,驚呼一聲。
“哎呀!”
木匣子直挺挺地朝著大理石地板砸了下去。
清脆的碎裂聲在安靜的臥室裏格外刺耳。
盒子摔成了兩半。
裏麵那封已經泛黃的信封掉了出來,封口處沾著一點幹涸的蠟印。
還有一枚羊脂玉的平安扣,在地上滾了兩圈,撞在床腳,磕出了一個明顯的缺口。
那是母親臨終前留給我的最後兩樣東西。
我停下腳步,低頭看著地上的殘骸。
一種極其銳利的刺痛從心臟深處蔓延開來。
“陸廷舟,你又在發什麼瘋!”
蘇清顏聽見動靜,大步流星地從樓下衝了上來。
她一把推開我,直接走到林慕白身邊,上下打量著他。
“傷到沒有?是不是他推的你?”
林慕白順勢靠進蘇清顏的身側,裝出一副可憐相。
“清顏姐,我隻是好奇想看看,結果廷舟哥衝過來要打我。我一害怕,沒拿穩就掉地上了......”
他眉頭微皺,肩膀微微顫抖,看著委屈極了。
蘇清顏轉過頭,眼神像是在看一個不可理喻的瘋子。
“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?為一個破盒子就要打人,你還有沒有一點教養!”
我彎下腰,撿起地上的平安扣。
玉石入手微涼,那個缺口刮擦著我的指腹,有些紮手。
“這枚平安扣,是明代宮廷禦作坊的物件。上次拍賣行的估價是兩千六百萬。”
我用極其平靜的語氣陳述著。
“加上剛才在水裏毀掉的三億蓮燈。”
我抬起頭,目光在他們兩人臉上掃過。
“蘇清顏,你公司上個季度的淨利潤,好像隻有不到三百萬吧。”
蘇清顏愣了一下,隨即爆發出一陣充滿嘲弄的冷笑。
“陸廷舟,你是不是被冷水泡壞了腦子?”
她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。
“幾千萬的玉?三億的燈?你這種在便利店打工供我創業的窮酸男人,也敢在這裏信口開河?”
林慕白也在她身邊撲哧一聲笑了出來。
“廷舟哥,你要是缺錢直說嘛。清顏姐每個月不是都給你五千塊錢生活費嗎?不夠的話,我下個月直播的打賞分你一點好不好?”
他們篤定了我是在虛張聲勢。
畢竟這兩年來,我為了不打擊蘇清顏那可憐的自尊心,一直扮演著一個吃苦耐勞、靠打零工補貼家用的底層青年。
“你不用拿這種荒誕的謊言來掩蓋你的惡毒。”
蘇清顏徹底失去了耐心。
她從錢包裏抽出一張黑色的副卡,直接扔在我臉上。
卡片邊緣劃過我的側臉,留下一道紅印,掉在地毯上。
“明天早上我不想再看到這間屋子裏有你的任何東西。既然你這麼喜歡錢,這張卡裏的十萬塊就當是賠你那些破爛的錢。”
“密碼是你生日。拿著錢,立刻滾去保姆間。”
她護著林慕白的肩膀,厭惡地別開視線。
“別逼我叫保安把你扔出去。”
我沒有去撿那張卡。
而是小心翼翼地把信封和殘破的平安扣收進口袋。
“希望你記住今天說過的話。”
我轉身走出主臥。
身後傳來林慕白故意放大的聲音:“清顏姐,這床單好難看啊,明天我們換一套新的好不好?”
蘇清顏的聲音溫和得能滴出水來:“好,都聽你的。”
那個晚上,我在沒有窗戶的保姆間裏坐了一整夜。
手機屏幕亮起,秦墨涵發來了一條消息。
【少爺,收購蘇氏集團外部股份的計劃已經完成,目前我們持股比例已達百分之六十七。隨時可以啟動清算程序。】
我敲下幾個字。
【先別動,明天有一場大戲。】
第二天一早,我提著一個簡單的行李箱走下樓。
蘇清顏正坐在餐桌前看報紙,林慕白在旁邊給她剝雞蛋。
聽到輪子滾動的聲音,蘇清顏頭也沒抬。
“想通了?把脾氣收一收,別總像個刺蝟一樣紮人。”
她抿了一口黑咖啡。
“隻要你乖乖向慕白道個歉,這棟房子裏還是有你的位置的。”
“蘇清顏,你的自我感覺一直這麼良好嗎?”
我停下腳步。
她終於抬起頭,眉頭緊鎖。
“你什麼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,我不要你了。”
我看著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說。
“不過,我們的賬還沒算完。下午三點,城南的鬆鶴陵園見。”
林慕白放下手裏的雞蛋,一臉無辜。
“廷舟哥,你去陵園幹嘛呀?不會是要尋短見吧?”
我沒有回答,推開別墅的大門,徑直走了出去。
今天,是我母親的忌日。
也是給他們埋葬過去的最後期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