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水溫降得很低,冰冷的刺痛感順著血管往上蔓延。
直到半個小時後,蘇清顏才帶著林慕白慢條斯理地折返回來。
她手裏拿著一杯還冒著熱氣的咖啡,林慕白則捧著一杯運動飲料喝得正歡。
蘇清顏示意跟著來的司機下水去解開我身上的繩子。
那個司機有些遲疑地看了看黑漆漆的河麵。
“蘇總,這水太涼了,要不拿根長竿子把陸先生拉過來?”
“讓你去你就去。”蘇清顏的聲音冷了幾度。
“他能在裏麵泡半個小時都沒事,你一個大男人怕什麼。”
司機不敢違抗,隻能硬著頭皮蹚進水裏。
粗糙的麻繩在水裏泡脹了,司機費了很大的勁才解開死結。
我沒有去抓司機伸過來的手,自己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上了岸。
濕透的衣服緊貼在身上,夜風一吹,像是有無數把冰刀在割著皮膚。
我下意識地抱住手臂。
蘇清顏站在兩米開外的地方看著我,眉頭緊鎖,眼神裏全是嫌惡。
仿佛我身上帶著什麼不可名狀的細菌。
“把後備箱裏那條舊毛巾給他墊著,別把車座弄臟了。”
她轉頭對司機吩咐道。
林慕白在一旁挑著眉,笑得一臉燦爛。
“廷舟哥,水裏涼快吧?以後別那麼衝動了,清顏姐也是為了你好。”
他說著,故意把手裏那杯喝了一半的運動飲料往我麵前晃了晃。
“哎呀,這杯飲料我喝過一口了,本來想給你的,現在怕你嫌棄呢。”
我一言不發地越過他們,拉開邁巴赫的後座車門坐了進去。
連一個眼神都沒給他們。
蘇清顏對我的沉默顯然很不滿。
她坐進副駕駛,通過後視鏡冷冷地盯著我。
“陸廷舟,我剛才跟你說的話,你是一句都沒聽進去是不是?”
“你現在這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死樣子擺給誰看?”
我用那條帶著黴味的舊毛巾擦著頭發上的水珠。
“你覺得我應該是什麼表情?”
蘇清顏冷笑了一聲。
“我希望你學會包容。慕白是個沒心機的男孩,他隻是想活躍氣氛。而你,總是用最惡毒的揣測去針對他。”
“那盞燈我已經說了會賠給你,你還想怎麼樣?要我跪下來求你原諒嗎?”
“不用你跪。”
我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路燈,語氣平淡。
“這筆賬,我們之後慢慢算。”
蘇清顏隻當我在放狠話,不屑地轉過頭去跟林慕白說話。
“慕白,剛才直播間漲了多少粉?”
回到蘇清顏那棟位於郊區的別墅時,已經是深夜。
我渾身都在滴水,直接朝二樓的浴室走去。
“站住。”
蘇清顏在背後叫住我。
我停下腳步。
“慕白今天被你嚇到了,晚上不敢一個人睡客房。”
她一邊脫下風衣外套,一邊用不容置疑的口吻下達指令。
“主臥的采光好,讓他睡主臥。你去樓下的保姆間對付一晚。”
我轉過身,看著這個和我交往了兩年的女人。
當初她創業失敗,是我暗中讓秦墨涵動用關係給她拉來了天使輪投資。
這棟別墅,也是我用所謂“兼職賺來的錢”幫她墊付的首付。
現在,她讓我去睡保姆間。
“主臥裏有我母親生前的遺物。”
我沒有發火,隻是陳述一個事實。
“林慕白不能進去。”
林慕白立刻從蘇清顏背後探出頭來,故作體貼地扯了扯她的衣袖。
“清顏姐,算了吧。廷舟哥不喜歡我,我還是睡沙發好了。免得半夜那什麼......死人的東西,怪滲人的。”
他故意把“死人”兩個字咬得很重。
這句話精準地踩在了蘇清顏的雷點上。
她猛地轉頭看向我,臉色鐵青。
“陸廷舟,你是不是非要把家裏弄得烏煙瘴氣才甘心?”
“你帶著那些陰氣沉沉的破爛住在我家裏,我沒讓你扔出去已經是仁至義盡了。你現在拿這個來膈應慕白?”
她大步走到我麵前,居高臨下地指著我的鼻子。
“我現在通知你,主臥慕白睡定了。至於你那些破爛,今晚最好自己收拾幹淨,否則明天我讓家政全部扔進垃圾桶。”
我靜靜地看著她那張因為憤怒而微微扭曲的臉。
極度的理智和自私在她身上完美融合。
她永遠覺得自己是對的。
“好。”
我點了點頭,沒有任何爭辯。
“我這就去收拾。”
蘇清顏似乎沒料到我答應得這麼痛快,微微愣了一下。
但她很快將這歸結為我的妥協,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冷笑。
“早這樣不就結了。去廚房給慕白煮碗薑湯,他剛才陪著你在河邊吹了半天風,別凍感冒了。”
我沒有理會她最後的要求,徑直走上了二樓。
推開主臥的門,我看到林慕白已經先一步跑了上來,正站在我母親遺物的陳列櫃前。
他手裏拿著一個造型古樸的紫檀木匣子,那是裝我母親遺書的盒子。
見我進來,他不僅沒有放下,反而挑釁地舉高了匣子。
“廷舟哥,這盒子裏裝的什麼寶貝啊?不會是骨灰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