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城南的鬆鶴陵園,是全市最頂級的私人墓園。
這裏的每一塊墓地都需要經過嚴格的資產驗資,根本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。
下午兩點半,天空飄起了細雨。
我打著一把黑傘,踩著青石板台階,一步步走向半山腰。
母親的陵寢就在那裏,占據了整座山風水最好的位置。
還沒走到跟前,我就聽到了林慕白那極具辨識度的浮誇聲音。
“家人們看清楚了,這塊地段簡直絕了!背後靠山,麵臨活水。”
林慕白舉著自拍杆,正站在我母親的墓碑前。
他身上穿著一件不知從哪弄來的道士服,手裏拿著一個劣質的羅盤。
“今天主播就帶你們實地勘測一下這塊風水寶地,順便給大家測測桃花運。”
他一邊對著鏡頭互動,一邊用穿著限量版球鞋的腳,隨意地踩在墓碑前擺放貢品的大理石台階上。
蘇清顏撐著一把寬大的黑傘站在他身側,幫他擋著雨,眼神裏全是縱容。
仿佛他踩著的不是死者的安息之所,而是一塊普通的墊腳石。
我的心臟猛地一縮,血液瞬間直衝頭頂。
“你們在幹什麼?”
聽到我的聲音,兩人同時轉過頭。
林慕白看到我,不僅沒有心虛,反而興奮地對著鏡頭喊。
“哎呀,這塊地的原主人家屬來了。家人們,劇本都不敢這麼寫吧,等下給你們直播現場交接儀式。”
交接?
我快步走上前,目光死死盯著蘇清顏。
“蘇清顏,你瘋了嗎?誰允許你們踏進這裏的!”
蘇清顏依然是那副雷打不動的理智模樣。
她從大衣口袋裏拿出一份文件,在半空中晃了晃。
“陸廷舟,你不用這麼大聲。這塊地,我昨天已經讓助理辦了轉讓手續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轉讓?你憑什麼轉讓?”
“就憑我是你的未婚妻,也是這塊地的實際出資人。”
蘇清顏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處理一件廢品。
“慕白接了一個風水節目的商務,需要一塊頂級的墓地做實景拍攝。這塊地空著也是空著,我把它買下來送給慕白當拍攝基地了。”
她理了理衣領。
“至於你母親的骨灰盒,我已經讓人挖出來放在陵園的寄存室了。等慕白拍完,你隨便找個普通的公墓遷過去就行。活人的事業,總比死人的麵子重要。”
轟的一聲,理智的弦在我腦海中徹底斷裂。
她讓人挖了我母親的骨灰。
“蘇清顏,你找死!”
我猛地扔掉手裏的雨傘,衝上前就要去奪她手裏的文件。
“攔住他。”
蘇清顏冷冷地下達指令。
身後立刻竄出兩個穿著黑西裝的保鏢,一左一右死死按住了我的肩膀。
巨大的力道壓迫著我的鎖骨,讓我動彈不得。
林慕白在一旁輕笑了起來。
“廷舟哥,你別這麼激動嘛。清顏姐可是花了大價錢才把這塊地買下來的。你媽媽在地下肯定也希望能幫到清顏姐的事業呀。”
他走到墓碑前,抬起腳,用球鞋的硬質鞋底狠狠踹了一下墓碑上我母親的照片。
“哎呀,這照片真礙事,等下讓人拿錘子砸了吧,影響我的直播構圖。”
我看著滿地狼藉的貢品,看著那張被鞋印弄臟的遺像。
原本瘋狂掙紮的身體突然停了下來。
雨水順著我的頭發流進眼睛裏,帶來一陣刺痛。
我不再掙紮,不再憤怒,心裏隻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蕪。
蘇清顏見狀,習慣性地整理了一下袖口。
“你能自己想通最好,慕白隻是借用一下這塊地。等他拍完,我給你十萬補償。”
話音未落。
一陣震耳欲聾的引擎轟鳴聲突然從山腳下傳來,撕裂了陵園的寂靜。
十幾輛清一色的黑色邁巴赫防彈越野車,如同鋼鐵洪流般撞開了陵園沉重的大鐵門。
它們沒有減速,直接沿著寬闊的車道呼嘯而上,瞬間將整個半山腰死死圍在中間。
刺眼的車燈穿透雨霧,將這片區域照得亮如白晝。
蘇清顏的臉色終於變了,她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。
按住我的兩個保鏢也嚇得鬆開了手。
中間那輛加長版邁巴赫的車門被恭敬地推開。
秦墨涵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純手工定製女士西裝,撐著一把黑底金邊的長柄傘,大步走到我麵前。
她沒有看蘇清顏一眼,而是直接對著我單膝跪下。
泥水濺濕了她昂貴的西褲,但她毫不在意。
“少爺,我來遲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