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深夜的街道冷冷清清。
我拖著行李箱,獨自走在昏黃的路燈下。
手機屏幕亮起,是秦芷嵐發來的微信。
“清寒,氣消了早點休息,明天我去接你吃早飯。”
我扯了扯嘴角,將手機塞回口袋。
回到老宅,推開布滿灰塵的門,刺鼻的黴味撲麵而來。
我靠著冰冷的牆壁滑坐在地。
十八歲那年,秦芷嵐在這座老宅的院子裏,親手為我種下了一整片向日葵。
她說,我是她生命裏的太陽,向日葵永遠向陽而生。
那年冬天,我發高燒不退,她冒著大雪跑了十幾公裏,隻為給我買一口城南的糖炒栗子。
她抱著我,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我的手背上。
“清寒,以後有我在,絕不讓你受半點委屈。”
那些誓言言猶在耳。
如今卻成了刺向我心臟最鋒利的刀。
第二天一早,顧南音的電話將我吵醒。
“顧清寒,你趕緊回婚房一趟,把你的那些破爛收拾幹淨。”
“子軒看了心情不好,影響養病。”
我趕到婚房時,客廳裏已經堆滿了紙箱。
顧子軒穿著寬鬆的睡衣,慵懶地靠在沙發上吃著車厘子。
兩個保潔阿姨正將我精心挑選的擺件往垃圾袋裏扔。
“住手。”我走過去。
顧子軒抬起眼皮,笑得無辜。
“哥哥,你來啦。”
“芷嵐姐姐說,那些舊東西有細菌,對我的病不好,讓我全換成新的。”
我越過他,走到垃圾袋前。
裏麵躺著一個斷成兩截的木雕人像。
那是秦芷嵐用刻刀一點點雕出來的我的模樣。
因為不熟練,她的手指被劃出好幾道血口。
現在,這個木雕被沾滿泥土的鞋印踩得麵目全非。
“哎呀,那個是我不小心踢到的。”
顧子軒捂著嘴,故作驚訝。
“哥哥那麼大度,應該不會為了一個破木頭跟我計較吧?”
顧南音從臥室走出來,手裏拿著我的設計圖紙。
那是為了出國名額準備了整整四年的心血。
她隨手將圖紙扔在茶幾上。
“顧清寒,正好你來了。”
“爸媽說了,既然你不出國了,手頭那個新項目就轉給子軒負責。”
我抬起頭看著她。
“那個項目是我熬了三個月通宵做出來的。”
顧南音皺起眉頭,滿臉不耐煩。
“你弟弟現在病重,秦家那邊有些微詞,他需要一點成績在秦家站穩腳跟。”
“你當哥哥的幫幫他怎麼了?”
“再說了,你的東西還不都是顧家的?”
門鎖哢噠一聲輕響。
秦芷嵐提著保溫盒走進來。
看到滿地的狼藉和被扔在垃圾袋裏的木雕,她微微一怔。
“芷嵐姐姐,哥哥好像不願意把項目給我。”
顧子軒立刻紅了眼眶,眼淚說掉就掉。
“算了,我不要了,就算別人說我是靠著裝可憐騙取同情也沒關係,隻要哥哥開心就好。”
秦芷嵐放下保溫盒,走到我麵前。
她伸手想幫我理順耳邊的碎發,被我偏頭躲開。
她也不惱,聲音依舊溫和。
“清寒,子軒身子弱,你別跟他爭這些虛的。”
“一個項目而已,以後我再補給你十個。”
“就當是全了你們的兄弟情分,好不好?”
我看著她溫柔卻理所當然的眼睛。
“好,我轉給他。”
我彎下腰,沒有去撿那個斷裂的木雕。
隻是將自己的護照和幾份核心證件裝進包裏。
“東西我不要了,你們隨便處理。”
轉身走向門口時,顧子軒叫住了我。
“哥哥,這周日是我和芷嵐姐姐的訂婚宴。”
“你一定要來沾沾喜氣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