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因病瞎了五年,上海灘總商會會長陸予曦便擋住外界流言,獨自撐了五年陸公館。
直到洋醫生治好了我的眼睛,我瞞著所有人,想給她一個驚喜。
推開陸公館別苑的門,我卻看到滿院子掛滿了喜紅。
陸予曦一身剪裁得體的洋裝,正將一塊玉佩掛在一個五歲女童的脖子上。
“叫娘。”
女童響亮地喊了一聲,轉頭撲進旁邊穿著暗紅長衫的男人懷裏。
那男人,分明是我的親弟弟。
而我那掌控著江南大半錢莊的父親,正端坐在高堂上。
陸予曦慢條斯理地轉著婚戒:
“嶽父,碼頭那三成幹股,權當給知竹的聘禮。他盡心服侍我生下長女,以後商行實權歸他。”
“至於硯修,陸家不差一口飯,但留他丈夫的虛名已是極限。”
父親撥弄著茶沫,冷血地淡笑附和:
“在商言商,理當如此,硯修是個瞎子,早撐不起兩家聯姻的盤子了。”
我站在斑駁的樹影下,剛剛複明的眼睛被那刺目的紅喜字灼得流下血淚。
腦海中,冰冷的機械音打破了死寂:
【劇情偏離度100%,攻略失敗,脫離倒計時開啟。】
......
“如果我的眼睛好了呢。”
我蒼白著臉,從樹影的暗處走了出來。
院子裏的笑聲戛然而止。
那一身暗紅長衫的沈知竹僵在原地。
他下意識將那個五歲的女童護在身後。
陸予曦轉動婚戒的動作停了。
她抬起頭,那雙素來清冷的眼眸裏閃過一絲錯愕。
但她很快恢複了鎮定。
父親坐在高堂上,眉頭緊緊皺了起來。
他沒有為我複明感到半分喜悅。
他放下了茶盞。
“硯修,誰教你這麼沒規矩地闖進來的?”
我沒有理會父親的責問。
我一步步走向陸予曦。
剛剛複明的眼睛因為長時間見光,刺痛得像針紮一樣。
但我死死盯著她。
“陸予曦,你剛才說的話,是真的嗎?”
陸予曦站起身。
她撫了撫洋裝上的褶皺,語氣依舊是那麼慢條斯理。
“硯修,你既然聽到了,我也不瞞你。”
她向我走近了一步。
她身上還帶著淡淡的玫瑰香水味。
“醫生說你的眼睛複明幾率極低。”
“這五年,沈家和陸家的生意,都是知竹在暗中打理。”
“我感念他的付出,更何況他陪我有了長女,於情於理,我該給他一個名分。”
我看著她這張清雅絕倫的臉。
五年前。
為了替她擋下仇家潑來的毒粉。
我在醫院的病床上疼得打滾。
她跪在床邊,握著我的手發誓。
她說陸家正夫的位置永遠隻屬於我。
如今,她用最平淡的語氣,說著最殘忍的話。
“可是陸予曦,我才是你的丈夫。”
我聲音發顫。
沈知竹紅著眼眶,從她身後小心翼翼地走了出來。
“哥哥,你別怪嫂子。”
“當初你瞎了,沈家生意一落千丈,父親愁得生了病。”
“我隻是想替你分擔。”
“至於念兒......”
他低頭摸了摸那個五歲女童的腦袋。
“那是五年前的一場意外,嫂子喝醉了......”
五年前。
剛好是我瞎了的第二個月。
我獨自在黑暗的房間裏摸索著摔碎了碗。
而我的妻子,和我的親弟弟在翻雲覆雨。
喉嚨裏湧起一股血腥味。
我咽了下去。
“所以,你們就把這個孩子養在別苑,瞞了我五年?”
那個叫念兒的女童突然撿起地上的一塊石子。
她用力朝我砸了過來。
“壞男人!”
“不許欺負我爸爸!”
石子砸在我的額頭上,瞬間磕出了血。
我沒有躲。
陸予曦終於皺了皺眉。
她沒有嗬斥孩子,隻是從口袋裏掏出一方真絲手帕。
她遞到我麵前。
“擦擦吧,別嚇到孩子。”
她看著我。
“硯修。”
“名義上,你還是陸家大少爺。”
“以後念兒也會叫你一聲大伯。”
“知竹是個溫順的性子,他不會越過你去的。”
我看著那方手帕。
上麵繡著一竿青竹。
那是沈知竹最喜歡的圖案。
我沒有接。
父親在堂上敲了敲拐杖。
“行了,既然眼睛好了,就回主宅待著去。”
“今日是知竹進門的好日子,你別在這裏哭喪著臉。”
“在商言商。”
“你弟弟手裏的商行幹股,能給沈家帶來多大的利潤你懂不懂?”
“你歇了五年,早就看不懂現在的賬本了。”
我看著父親那張布滿算計的臉。
五年前。
是我一手創立了沈氏錢莊的彙兌模式。
是我把沈家從一個破落商戶扶到了江南首富的位置。
我瞎了之後,他們毫不猶豫地把我當成廢棋。
腦海中,係統的聲音再次響起。
“脫離通道已開啟,將於七十二小時後死亡脫離。”
我扯了扯嘴角,笑出了聲。
笑聲在掛滿紅綢的院子裏顯得格外淒厲。
“好。”
“陸予曦,我成全你們。”
我轉身,沒有再看他們一眼。
“哥哥!”
沈知竹在身後低聲喊我。
“晚上的喜宴,你不來喝杯茶嗎?”
“嫂子特意請了全上海灘的權貴,見證我們的婚事。”
我腳步沒停。
“不用了。”
“我嫌臟。”
陸予曦清冷的聲音從背後傳來,帶了一絲不悅。
“硯修,適可而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