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房門關上的聲音並不大,卻震得我耳膜生疼。
我看著桌上那籃車厘子,每一顆都紅得刺眼。
宋晨走之前還特意洗了一盤,端出來放在我麵前。
“川哥,婉姐就是刀子嘴豆腐心,你別跟她置氣啦。”
他走的時候,順手拿走了我放在玄關的那把手工遮陽傘。
“外麵太陽太毒了,我借用一下哦,婉姐說我紫外線過敏不能曬。”
我沒有阻攔,甚至沒有開口。
因為那把傘,是我上周在商場看中,周婉以“性價比太低”為由拒絕和我拚單,我咬牙用私房錢全款買的。
現在,她卻如此輕易地借給了別人。
下午,我獨自去了市第一醫院。
主治醫生拿著繳費單,麵露難色。
“林先生,你母親下周的手術費加上後續重症監護室的費用,初步估計要十五萬。”
“你們家屬盡快把款交一下,不然沒法安排手術室。”
我捏著繳費單,指節泛白。
卡裏隻剩下不到三千塊的流動資金。
那八十萬的共同備用金,是我一筆一筆畫插畫,熬了無數個通宵攢出來的。
周婉說統一管理能拿更高的理財收益,我信了。
我走到樓梯間的吸煙區,給周婉打了個電話。
響了很久才接通。
“有事?”
背景音裏有電鑽的聲音,還有宋晨和工頭討價還價的清越聲音。
“我媽的手術費需要十五萬,你把錢轉過來。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。
“我早上已經說過了,資金鎖死了。”
“那是救命的錢!”我拔高了音量。
“林川,控製你的情緒。”
周婉的聲音依舊冷靜得像機器。
“我們在婚前協議第三條明確約定過,各自原生家庭的重大支出,由各自獨立承擔。”
“我已經破例動用共同賬戶幫宋晨做了一次過橋資金,不能一錯再錯破壞家庭財務紀律。”
我氣得渾身發抖。
“你幫他叫過橋資金,我拿我自己的錢給我媽治病叫破壞紀律?”
“他的錢能生錢,你媽的病是個無底洞。”
周婉頓了頓,語氣似乎放緩了一些。
“你要是實在沒錢,可以用你名下那輛車去辦抵押貸款。我可以幫你審核貸款合同,免受中介盤剝。”
嘟。
我直接掛斷了電話。
這就是我愛了五年的女人。
用最專業的知識,算計著最親近的人。
回到家時已經天黑了。
剛推開門,就聞到一股濃鬱的排骨湯香味。
周婉脫下西裝外套,正把砂鍋端上桌。
宋晨坐在沙發上,敷著我那盒均價三百一片的進口男士麵膜。
“川哥回來啦!婉姐說我今天跑工地太辛苦,非要熬湯給我補補。”
他揭下麵膜,熟練地走到餐桌前坐下。
“快來嘗嘗,婉姐的廚藝還是一絕。”
我看著那鍋奶白色的排骨湯。
我們剛結婚那年,我因為重感冒發燒到三十九度。
我想喝一口熱湯,周婉給我扔了一包速食紫菜湯。
她說:“人工成本也是成本,你在生病期間無法提供等價的家務勞動,我不應該額外增加勞動支出。”
那時候我燒得迷糊,竟然覺得她說到好有道理。
現在看著宋晨碗裏堆得冒尖的排骨,我隻覺得惡心。
“你動了我的麵膜。”
我指著茶幾上的包裝袋。
宋晨筷子一頓,無辜地眨了眨眼。
“啊?我看放在洗手台上,以為是婉姐買的日用品呢。”
周婉走過來,盛了一碗湯放在我麵前。
“一片麵膜而已,我已經按市場折舊價微信轉了八十塊給你。宋晨今天幫我談下了一筆低價建材,算是獎勵。”
“你拿我的東西去獎勵別的男人?”
“物品隻有流通才能創造最大價值。”
周婉拉開椅子坐下。
“你那盒麵膜快過期了,宋晨用了正好止損。”
我沒有喝湯,轉身回了臥室,反鎖了門。
打開手機,微信裏果然躺著周婉轉來的八十塊錢。
附言是:【麵膜折舊補償,請查收。】
我看著屏幕,突然笑了出來。
笑著笑著,眼淚就砸在了屏幕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