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一早,律師將擬好的文件送到了病房。
我沒有任何猶豫,在離婚協議和斷絕親屬關係聲明上,簽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一式三份。
厚厚的紙張,像是我前半生可笑的墓誌銘。
“沈先生,財產分割方麵,您真的不再考慮一下嗎?”
律師推了推眼鏡,有些不忍地看著我。
“依照您提供的證據,完全可以讓林小姐淨身出戶。”
我搖了搖頭。
“不用了。糾纏下去,隻會讓我覺得惡心。”
我把文件收進包裏。
“辛苦你了,過幾天我會把簽好的協議寄給你,你幫我走後麵的程序。”
律師走後沒多久,護士推著輸液車進來了。
“沈先生,您保溫箱裏的寶寶今天情況穩定多了。等您輸完這瓶液,可以去新生兒科隔著玻璃看一眼。”
護士的話,讓我死寂的心終於有了一絲溫度。
那是我的孩子。
我和林沐瑤好不容易盼來的骨肉。
我點點頭,催促護士調快了輸液的速度。
輸完液,我扶著牆,艱難地往新生兒科走去。
剛走到走廊拐角,我就聽到了一陣熟悉的笑聲。
是沈逸舟。
他穿著寬大的病號服,正靠在林沐瑤的懷裏,透過玻璃看著保溫箱。
“沐瑤姐,你看,那個寶寶好小啊,像個小老鼠一樣。”
沈逸舟指著最角落的一個保溫箱,得意地笑著。
“不知道我如果能活下來,會不會比他健康。”
林沐瑤摟著他的腰,語氣寵溺。
“你肯定會好起來的。他是個早產兒,太虛弱了。”
沈若薇和我爸媽也站在一旁,滿臉堆笑地附和。
我站在拐角的陰影裏,渾身發冷。
那個保溫箱裏的“小老鼠”,是我的孩子。
是林沐瑤好不容易盼來的骨肉。
她怎麼能用這種嫌棄的語氣,去評價自己的孩子?
我死死咬著嘴唇,直到嘗到了血腥味。
我沒有走過去。
我不想在這個時候,讓我的孩子沾染上她們的肮臟。
直到她們一行人說說笑笑地離開,我才走到了玻璃窗前。
我的寶寶躺在保溫箱裏。
那麼小,渾身插滿了管子。
他的小臉皺巴巴的,呼吸微弱得仿佛隨時會停止。
我貼在玻璃上,眼淚無聲地滑落。
“寶寶,對不起。爸爸沒有給你一個好母親。”
就在這時,沈逸舟不知什麼時候折返了回來。
他支開了護士,走到了我身邊。
“哥哥,你在這哭喪呢?”
他臉上那副楚楚可憐的偽裝徹底撕下,換上了一副惡毒的嘴臉。
我沒有理他,目光始終停留在保溫箱上。
見我無視他,沈逸舟冷笑了一聲。
“沈璟宸,你別以為有了個兒子就能把沐瑤姐拴住。沐瑤姐早就不愛你了。”
他湊到我耳邊,聲音壓得極低。
“你猜,如果這個孩子死了,沐瑤姐會不會多看你一眼?”
我猛地轉頭看向他。
“你敢!”
沈逸舟咯咯笑了起來。
“我有什麼不敢的?你看看現在,誰還護著你?”
他突然伸手,越過了隔離帶。
保溫箱旁邊,有一排複雜的儀器插頭。
就在我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,沈逸舟以極快的速度,猛地拔掉了其中一根藍色的管線。
那是連接呼吸機的閥門。
“滴——滴——滴——”
刺耳的警報聲瞬間響徹整個新生兒科。
保溫箱裏的孩子,小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了青紫色。
他在痛苦地抽搐著。
“你瘋了!”
我目眥欲裂,瘋了一樣撲上去,想要把管子重新接上。
沈逸舟卻在這個時候,突然尖叫一聲,順勢重重地摔倒在地上,捂住了心口。
“啊!我的心臟!好痛!”
護士和醫生聽到警報聲,迅速衝了進來。
“快!嬰兒缺氧,準備心肺複蘇!”
新生兒科瞬間亂作一團。
林沐瑤和沈若薇也聽到了動靜,從外麵衝了進來。
看到倒在地上捂著心口的沈逸舟,林沐瑤的臉色瞬間白了。
她想都沒想,一把推開擋在路上的我,將沈逸舟緊緊護在懷裏。
我本來就虛弱,被她這一推,直接摔在了冰冷的地磚上。
腹部的傷口再次撕裂,溫熱的血流了一地。
我連痛都顧不上,手腳並用地爬到玻璃窗前。
“救救他......求求你們,救救我的孩子!”
醫生在裏麵滿頭大汗地進行搶救。
林沐瑤卻抱著沈逸舟,對著我怒吼。
“沈璟宸!你對逸舟做了什麼!他如果有個三長兩短,我絕不放過你!”
沈若薇也衝過來,一腳踹在我的肩膀上。
“你這個毒夫!連自己弟弟都下得去手!”
我沒有反抗,也沒有解釋。
我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保溫箱。
看著醫生一次又一次地按壓著那個小小的胸膛。
五分鐘。
十分鐘。
醫生終於停下了動作。
他摘下口罩,隔著玻璃,對我搖了搖頭。
那一刻,我聽到了世界崩塌的聲音。
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。
林沐瑤的怒吼,沈若薇的謾罵,全都變成了刺耳的嗡鳴。
我呆呆地坐在地上。
沒有眼淚,也沒有表情。
我的孩子死了。
被我最親的人,聯手殺死了。
“林總。”
醫生走出來,語氣沉重。
“抱歉,由於呼吸機閥門意外脫落,嬰兒嚴重缺氧,搶救無效,已經宣告死亡。”
病房裏瞬間死寂。
林沐瑤抱著沈逸舟的手僵住了。
她不可置信地看著醫生。
“你......說什麼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