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林沐瑤沒有走。
她站在原地,似乎在試圖分辨我語氣裏的真實情緒。
“璟宸,我知道你還在生氣。”
她伸手想要碰我的肩膀。
“當時逸舟說他抑鬱症犯了,如果不去看雪,他可能會活不下去。我是一時情急......”
我往裏縮了縮,避開了她的觸碰。
“我知道了。你出去吧。”
我不想在離開之前,再浪費任何時間和她們爭執。
沒有意義。
一個永遠裝睡的人,是叫不醒的。
林沐瑤的手僵在半空。
她歎了口氣,還想再說什麼。
門外突然傳來沈逸舟驚呼的聲音。
“哎呀,我的心口......”
林沐瑤的臉色驟變,連一句交代都沒有,轉身大步衝出了病房。
病房門被重重關上。
走廊裏傳來她焦急的詢問聲和我媽緊張的驚呼。
我睜開眼,盯著頭頂慘白的天花板。
摸出藏在枕頭下的手機,點開了社交軟件。
律師已經發來了擬好的離婚協議和斷絕親屬關係聲明的電子版。
【沈先生,協議已經擬好。您看一下,如果沒有問題,我馬上安排人送過去給您簽字。】
我仔細看了一遍條款。
我沒要林沐瑤的一分錢財產。
除了我自己賬戶裏的存款,我什麼都不要。
我隻要徹底和她們劃清界限。
【沒問題。明天上午送來吧。】
我回複完,將手機倒扣在床上。
門外,隱約傳來護士的交涉聲。
“不好意思,這間是特護病房,裏麵的病人剛搶救回來,需要絕對的安靜。”
護士的聲音有些為難。
接著是我媽尖銳的嗓音。
“有什麼不能讓的?他不是已經脫離危險了嗎!”
“我小兒子是個重病人,剛才心臟受了刺激,這普通病房環境這麼差,怎麼能住人?”
“可是......”護士還在試圖講理。
“沒什麼可是的。”林沐瑤低沉的聲音響起,“去安排吧,多少錢我都出。讓裏麵的人搬出來。”
我猛地攥緊了床單。
裏麵的人。
她甚至連我的名字都不願意提了。
沒過多久,病房門被推開。
林沐瑤走了進來,眼神有些閃躲。
“璟宸,逸舟心絞痛犯了,醫生說隨時有生命危險,需要靜養。”
她頓了頓,語氣裏帶著不容拒絕的強硬。
“你把這間病房讓給他吧。我已經給你安排了樓下的高級單間。”
我看著她,忽然覺得眼前這個女人陌生得可怕。
就在一周前,她還隔著保溫箱看著我們的孩子,滿臉期待地說。
“璟宸,這是我們好不容易盼來的孩子,我一定要給寶寶最好的病房,給你請最好的特護。”
現在,她要把我的病房,讓給一個靠爬床裝病的小三。
還是我的親弟弟。
見我不說話,林沐瑤的眉頭皺得更深了。
“你別這麼不懂事。逸舟的命也是命,難道你要眼睜睜看著他死嗎?”
我笑了。
嘴角扯出一個譏諷的弧度。
“好,我讓。”
我掀開被子,忍著腹部劇烈的撕扯痛,強撐著站了起來。
沒有等護士來幫忙,我一個人扶著牆,一點點往外挪。
林沐瑤見我這副模樣,眼底閃過一絲心疼。
她上前一步想要扶我。
“我抱你下去。”
“別碰我!”
我猛地甩開她的手,像是在躲避什麼致命的病毒。
林沐瑤僵在原地,臉色青一陣白一陣。
“沈璟宸,你非要這麼陰陽怪氣嗎?”
我沒有理她,咬著牙走出了病房。
走廊上,沈逸舟正靠在我姐姐沈若薇的懷裏,臉色蒼白。
看到我出來,他立刻裝出一副惶恐的樣子。
“哥哥,對不起,我不是故意要搶你的病房的。”
他掙紮著要站起來。
“我還是去普通病房吧,哥哥剛做完手術,比我更需要靜養。”
沈若薇一把將他按住,惡狠狠地瞪著我。
“你跟他道什麼歉!他命硬得很,換個病房還能死了不成?”
她轉頭對沈逸舟說,“你安心住進去,有姐在,誰也別想欺負你。”
我媽也湊上前,心疼地摸著沈逸舟的頭發。
“就是,你這病本來就危險,萬一有個三長兩短,媽可怎麼活啊。”
她們一家人其樂融融,仿佛我才是一個十惡不赦的惡人。
我扶著冰冷的牆壁,一步步走向電梯。
鮮血滲出紗布,染紅了病號服。
我連頭都沒有回一下。
搬到樓下的病房後,我獨自一人躺在床上。
護士進來給我換藥,看著我滿是鮮血的傷口,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“沈先生,您這樣不行啊,傷口都崩開了,得趕緊重新縫合。”
“縫吧。”我閉上眼,語氣平靜。
沒有麻藥的縫合,疼得我渾身發抖。
但我硬是一聲都沒吭。
比起心裏的痛,這點皮肉之苦,算得了什麼。
縫合完沒多久,病房門被推開。
我以為是林沐瑤,睜開眼卻發現是特護李姐。
李姐是我住院前,林沐瑤花重金提前定好的金牌護工。
李姐滿臉尷尬地站在床邊,搓著手。
“沈先生,實在是不好意思啊。”
她不敢看我的眼睛。
“剛才林小姐吩咐了,讓我去樓上照顧逸舟少爺。說他有心衰的跡象,比您更需要人照顧。”
我愣住了。
連護工,都要搶走嗎。
“那我的孩子呢?”我聲音顫抖,“我的寶寶還在保溫箱裏,誰來照顧?”
李姐歎了口氣。
“林小姐說,醫院有專業的護士看著,不會有事的。逸舟少爺那邊,一點都馬虎不得。”
她留下這句話,匆匆忙忙地走了。
我孤零零地躺在床上。
絕望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,將我死死勒住。
林沐瑤,你可真狠啊。
手機在這個時候震動了一下。
是青梅蘇語凝發來的消息。
【璟宸,聽說你做手術了。我剛回國,馬上過來看你。】
我看著屏幕上的字,眼淚毫無征兆地砸了下來。
這是我死裏逃生後,收到的第一句關心。
竟然來自於一個多年未見的青梅。
我擦幹眼淚,回複了她一句。
【不用了。幫我準備出國的機票吧,越快越好。】
既然這裏已經沒有我的容身之地,那我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