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沈逸舟在林沐瑤懷裏瑟縮了一下。
他緊緊抓著林沐瑤的衣襟,紅著眼眶。
“沐瑤姐,我不是故意的......我隻是想看看寶寶,哥哥突然發瘋推了我一把,我沒站穩才碰掉的......”
他把頭埋進林沐瑤的懷裏,聲音顫抖。
“對不起,都是我的錯。哥哥要是生氣,就讓他把我打死給寶寶賠命吧!”
林沐瑤的臉色慘白,喉頭艱難地滾動了一下。
她看向地上的我,嘴唇動了動,似乎想說什麼。
但她最終還是將沈逸舟抱得更緊了。
“這不是你的錯,逸舟。”
沈若薇率先反應過來,她心疼地看著沈逸舟。
“是這個毒夫先動手的!那種情況下,逸舟也是為了自保。要怪就怪他自己發神經!”
我爸媽也趕了過來,得知事情原委後,我媽直接走到我麵前,揚手給了我一巴掌。
“啪!”
清脆的耳光聲在走廊裏回蕩。
“沈璟宸,你作孽啊!你不僅克死了自己的孩子,還想害死你弟弟!”
我媽指著我的鼻子,罵得咬牙切齒。
我捂著被打偏的臉,緩緩轉過頭。
看著這群道貌岸然的“親人”。
我突然笑了起來。
笑聲越來越大,在空曠的走廊裏顯得淒厲而可怖。
“你笑什麼?瘋了嗎!”
沈若薇被我笑得心裏發毛,上前一步想要踹我。
林沐瑤攔住了她。
林沐瑤看著我,眼底滿是複雜的痛楚。
“璟宸......孩子沒了,我們還可以再要。但逸舟現在經受不住任何刺激了。”
林沐瑤的嗓音有些沙啞。
“這件事,就算是個意外。你別再鬧了,好嗎?”
是個意外。
別再鬧了。
這八個字,像是一把生鏽的鈍刀,將我僅剩的最後一絲靈魂徹底絞碎。
我慢慢從地上爬起來。
沾滿鮮血的雙手,將病號服的下擺捏得死緊。
我沒有質問,沒有控訴。
我隻是平靜地看著林沐瑤,看著她們每一個人。
“好,我不鬧了。”
我轉過身,對醫生鞠了一躬。
“麻煩您,幫我辦理火化手續吧。”
醫生歎了口氣,點了點頭。
接下來的兩天,我像一個沒有知覺的木偶。
我一個人去太平間認領了那具小小的遺體。
一個人跟著殯葬車去了火葬場。
林沐瑤沒有出現。
我爸媽和沈若薇也沒有出現。
因為沈逸舟“受了驚嚇”,心衰不穩,需要家人24小時寸步不離地陪護。
火化爐的火光映在我的臉上,烤得我眼球幹澀發疼。
我看著那個小小的盒子被推出來。
那麼輕,那麼小。
我把他抱在懷裏,就像抱住了我全部的餘生。
處理完一切,我回到了醫院的病房。
病房裏空蕩蕩的。
桌上還放著林沐瑤前幾天買來的那些名貴補品,堆成了一座小山。
我沒有拿走任何屬於她們的東西。
我隻背了一個雙肩包,裏麵裝著我的證件,和孩子的骨灰盒。
我從包裏拿出那三份簽好字的文件。
《離婚協議書》。
《斷絕親屬關係聲明》。
我將它們整整齊齊地擺放在那堆補品的最上麵。
在旁邊,我還留下了一張用三百萬支票壓著的紙條。
上麵隻寫了一句話:
【這錢,就當是給你們買棺材的本金。】
做完這一切,我轉身走出了病房。
沒有任何留戀。
沒有任何不舍。
醫院大門外,蘇語凝的車已經停在了那裏。
她穿著一件黑色的風衣,撐著一把黑傘,站在雪地裏等我。
看到我出來,她快步走上前,將一件厚厚的外套披在了我身上。
“手續都辦好了嗎?”
她低頭看著我,眼神裏藏著深深的心疼。
我點了點頭,聲音很輕。
“辦好了。走吧。”
蘇語凝拉開副駕駛的車門,護著我坐了進去。
車子平穩地啟動,朝著機場的方向駛去。
到了機場,蘇語凝將機票遞給我。
“我已經安排好了,到了那邊會有人接應你。”
她猶豫了一下,還是問出了口。
“真的不打算跟她們道個別嗎?”
我看著登機口的指示牌,搖了搖頭。
“死人,是不需要道別的。”
三個小時後。
我坐在飛往異國他鄉的頭等艙裏。
飛機衝上雲霄的那一刻,我轉頭看向窗外。
外麵大雪紛飛,整個城市都被覆蓋在一片白茫茫之中。
真幹淨啊。
就像我被徹底挖空的心一樣,什麼都不剩了。
我抱緊了懷裏的骨灰盒,閉上了眼睛。
再見,林沐瑤。
再見,那些曾經愛過我又殺了我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