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空氣在這一瞬間凝固了。
江晁盯著屏幕上的照片,臉色微變,但很快又恢複了鎮定。
"你翻她朋友圈幹什麼?"
他皺起眉,語氣裏帶著先發製人的責備。
"這是朋友圈,是公開的。"
我靠在沙發上,靜靜地看著他。
"江晁,這條裙子,是我兩個月前為了五周年慶典定的。你當時說,那是獨屬於江太太的戰袍。"
"一條裙子而已,你至於這麼斤斤計較嗎?"
他在我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,揉了揉眉心。
"葉蔓今天原本的禮服被助理弄壞了,晚上有個很重要的私人遊艇酒會,她不能光著身子去吧?我讓黎修遠去拿你的,隻是應個急。"
"遊艇酒會?"
我敏銳地抓住了他話裏的漏洞。
"你剛才不是說,在和投資人應酬,把他們灌趴下了嗎?"
江晁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"遊艇酒會就是投資人辦的,兩者有衝突嗎?"
"沒有。"
我點了點頭。
"那醫院的VIP病房呢?也是應酬的一部分?"
他猛地抬起頭,眼神終於有了一絲慌亂。
"你去醫院了?你跟蹤我?"
"我去開胃藥。"
我指了指茶幾上的藥袋。
"醫生說我再這麼熬下去,胃就要穿孔了。我一個人在急診大廳排隊的時候,你的助理正在急吼吼地給你的下屬買解酒藥。"
江晁看著那個塑料袋,眼底閃過一抹轉瞬即逝的愧疚。
但很快,這種愧疚被一種被拆穿的惱怒所取代。
"所以呢?"
他提高了音量。
"葉蔓是因為替我擋酒才胃疼的!她一個女孩子,為了公司的項目拚成這樣,我作為老板帶她去掛個急診,開個VIP病房讓她休息一下,怎麼了?這不叫避嫌,這叫基本的人道主義!"
"基本的人道主義。"
我重複著這句話,覺得無比諷刺。
"你對一個下屬講人道主義,對你的妻子卻說'懂事一點,別拿小病小痛分我的心'。江晁,你摸著良心問問你自己,你究竟是在避嫌,還是在偏心?"
"柯蘅蕪!"
他站起來,居高臨下地指著我。
"你非要這麼無理取鬧嗎?公司現在正是生死存亡的關頭,我每天累得像條狗,你不能幫我分擔就算了,為什麼還要製造內耗?"
"我製造內耗?"
我也站了起來,迎著他的目光。
"這五年的策劃案是誰寫的?你在酒局上喝到吐,是誰把你背回來的?你資金鏈斷裂差點跳樓,是誰賣了外婆的房子給你兜底的!"
"又是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!"
江晁猛地揮了一下手,滿臉暴躁。
"我承認你以前幫了我很多,我也很感激你!但現在公司做大了,需要的是更專業的公關,更廣闊的人脈!你那套小作坊的思維早就過時了!"
他指著門外的方向。
"葉蔓能跟那些二代、資本大佬談笑風生,她能拿到核心資源!你呢?你除了躲在家裏算計這些雞毛蒜皮的破事,你還能幹什麼?"
客廳裏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。
西裝革履,意氣風發。
他已經不再是五年前那個在深夜的街頭,握著我的手說"蘅蕪,我一定會讓你過上好日子"的窮小子了。
他現在是江總。
而我,成了他嫌棄的糟糠。
"你說得對。"
我出奇地平靜下來,沒有歇斯底裏,也沒有眼淚。
"我確實跟不上你的步伐了。"
江晁以為我服軟了,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。
"蘅蕪,我知道你委屈。但成大事者不拘小節。等這陣子風頭過去,上市成功了,我帶你去歐洲度蜜月,買你最喜歡的那個包,好不好?"
又是這種打一巴掌給個甜棗的套路。
"不用了。"
我轉過身,往臥室走去。
"這周末,是我外婆去世一周年。你一個月前答應過我,開車陪我回鄉下給她掃墓。這件事,你總沒忘吧?"
江晁愣了一下,隨後拍了拍額頭。
"記得,我當然記得。周六早上八點出發,我都安排好了。你放心,這次天塌下來我也陪你去。"
"好。"
我關上臥室的門,將他隔離在外。
門外傳來他去洗手間洗漱的聲音。
水聲嘩啦啦地響著。
我坐在床沿上,摸出手機,給祝雲舒發了條信息。
"雲舒,之前你跟我提過的那個獵頭,把他的微信推給我吧。"
祝雲舒秒回了一個問號,隨後直接把名片推了過來。
附帶一句:"你終於舍得出山了?江晁那個白眼狼公司要倒閉了?"
我沒有解釋,添加了那個叫"獵頭老周"的微信。
不到一分鐘,對方通過了。
"柯女士您好,久仰大名。不知道您現在對什麼職位感興趣?"
我敲了一行字發過去。
"盛科集團,首席戰略官的位置,還要人嗎?"
盛科集團,是江晁公司目前最大的競爭對手。
兩家公司正在爭奪下個月的一個核心政府項目。誰拿下,誰就能直接敲開上市的大門。
老周回複得極快:"要!盛總等您這句話等了三年了!隻要您點頭,隨時入職!"
"下周一。"我回複。
放下手機,我看著窗外的夜色。
外婆,再等我兩天。
掃完墓,我就幹幹淨淨地離開這灘爛泥。
第二天,江晁破天荒地沒有去公司,而是在家陪了我一天。
他點了我最愛吃的粵菜,還主動打掃了客廳。
仿佛隻要他做一點微不足道的妥協,我就應該感恩戴德地原諒他所有的背叛。
到了周六早上,天陰沉沉的,下起了淅淅瀝瀝的秋雨。
我早早地穿戴整齊,把買好的紙錢和香燭裝進車子的後備箱。
七點半,江晁從樓上下來,穿著一身黑色的衝鋒衣。
"都準備好了?走吧,這雨天路不好開,早點出發。"
他接過我手裏的車鑰匙,剛要往外走。
他的手機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。
在這個陰冷的早晨,那鈴聲尖銳得刺耳。
江晁看了一眼屏幕,腳步頓住了。
來電顯示:葉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