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 章

接下來的一周，江晁沒有回過家。

他每天在微信上發一條極其格式化的消息：

"今晚有應酬，不回去了，你早點睡。"

我沒有回。

以前他隻要晚歸，我都會熬著夜等他，給他熬醒酒湯，放洗澡水。

現在，我每天十點準時上床，睡得很沉。

周三下午，我接到了一家高定禮服店的電話。

"柯女士您好，您兩個月前在我們這裏定製的香檳色星空裙已經完工了。請問您什麼時候方便來試穿？"

這條裙子，是我為了五周年慶典專門定做的。

兩個月前，江晁抱著我，指著平板上的設計圖說：

"就這件。穿上它，你絕對是全場最漂亮的江太太。"

我捏著手機，沉默了片刻。

"我現在過去拿。"

到了店裏，店長看到我，愣了一下。

"柯女士？您怎麼親自來了？"

"什麼意思？"

"一個小時前，江總的助理黎先生已經把裙子取走了啊。"

店長有些疑惑地翻開登記冊。

"黎先生說，江總急著用，就先拿走了。"

我看著登記冊上黎修遠的簽字，突然笑了。

"知道了，謝謝。"

走出禮服店，外麵下起了小雨。

深秋的雨，落在身上透骨的涼。

我沒有打車，在街上走了很久。

直到胃裏傳來一陣熟悉的絞痛，我才蹲在路邊，大口喘著氣。

這是我陪江晁創業第一年落下的病根。

那時候沒錢請人，我一個人跑十幾個客戶，為了拿下一個訂單，喝到胃出血。

江晁當時在病床前哭著發誓，這輩子絕不會讓我再受一點委屈。

我扶著路燈站起來，攔了一輛出租車。

"師傅，去市中心醫院。"

到了醫院，掛號，抽血，拿藥。

折騰到晚上九點。

醫生看著我的胃鏡報告，眉頭緊鎖。

"潰瘍又嚴重了。你這病不能生氣，不能勞累，更不能不按時吃飯。家屬呢？怎麼讓你一個人來？"

"他忙。"我接過單子。

"再忙能有命重要？"

醫生歎了口氣，把處方單遞給我。

"去拿藥吧，回去臥床休息三天。"

我拿著藥往外走，路過急診大廳時，腳步猛地頓住。

不遠處的走廊裏，站著黎修遠。

他手裏拿著幾盒解酒藥，正神色匆匆地往外走。

"黎助理。"我叫住他。

黎修遠轉過頭，看到是我，明顯慌了一下。

他下意識地把手裏的藥往身後藏了藏。

"太太......您怎麼在醫院？您生病了？"

"胃疼，拿點藥。"

我看著他躲閃的眼神。

"你在這幹什麼？江晁呢？"

"江總......江總在陪幾個重要的資方應酬。喝得有點多，我來買點解酒藥。"

黎修遠的聲音有些發虛。

"在哪應酬？"

"在......在萬豪酒店。"

我盯著他的眼睛。

"黎修遠，你跟在江晁身邊三年了，是我一手把你招進來的。你撒謊的時候，左眼會不自覺地眨，這毛病到現在還沒改。"

黎修遠渾身一僵，頭埋得更低了。

"是葉總監。"

他最終還是沒扛住，低聲說。

"葉總監今天去試禮服，因為尺寸有點不合身，勒得胃疼。江總不放心，帶她來掛個急診。"

尺寸不合身。

當然不合身。

那條裙子是按照我的尺寸定做的，葉蔓比我胖一圈，硬塞進去當然會勒。

"他們人呢？"我平靜地問。

"在......在三樓的VIP病房。"

黎修遠咽了口唾沫。

"太太，您別誤會。江總真的是為了避嫌，他說在外麵被狗仔拍到不好，才給葉總監開的VIP。"

避嫌。

開VIP病房陪下屬看胃病，叫避嫌。

名正言順的妻子在樓下排隊掛號自己拿藥，叫懂事。

"我知道了。"

我轉過身，沒有上樓，而是徑直走出了醫院。

外麵的雨下大了。

我站在屋簷下，拿出手機，撥通了江晁的電話。

響了很久，終於接通。

那邊傳來刻意壓低的男聲：

"喂？怎麼了？我這邊正忙著。"

"江晁，我胃疼。"我看著漆黑的雨夜，輕聲說。
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。

"怎麼又疼了？吃藥了嗎？"

"吃了，沒用。"

"蘅蕪，我現在走不開。投資方都在等著我，我如果現在離席，幾千萬的融資就泡湯了。"

他的聲音裏透著明顯的不耐煩。

"你是個成年人了，胃疼自己煮點粥喝。我讓黎修遠過去看看你？"

"不用了。"

"行，那我先掛了。這幾天關鍵期，你懂事一點，別總拿這些小病小痛來分我的心。"

嘟——

電話被切斷了。

我放下手機，看著屏幕上他的名字，慢慢按下了刪除鍵。

回到家，已經過了零點。

我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，吞下藥片。

坐在沙發上，我打開了朋友圈。

第一條就是葉蔓剛剛更新的動態。

照片裏，她穿著那條香檳色的星空裙，站在醫院VIP病房的落地窗前。

裙子的腰身明顯被拆改過，顯得有些粗糙。

但她的笑容很甜。

配文是："尺寸雖然小了點，但他還是覺得我穿最合適。生病也有人陪，真好~"

照片的右下角，露出了一隻男人的手。

手腕上戴著一塊百達翡麗。

那是我去年送給江晁的生日禮物。

我看著那張照片，沒有哭，甚至沒有覺得生氣。

隻是覺得，這場長達五年的戲，真的太無聊了。

門鎖突然響了。

江晁帶著一身寒氣和極淡的消毒水味走了進來。

看到我坐在沙發上，他愣了一下。

"怎麼還沒睡？"

他換了鞋，走過來。

"不是胃疼嗎？怎麼不躺著？"

"你應酬結束了？"我沒回答，反問他。

"嗯。"

他脫下外套，扯了扯領帶。

"幾個投資人很難搞，喝了幾圈才把他們灌趴下。"

"是嗎？"

我拿起手機，把葉蔓的朋友圈放大，推到他麵前。

"投資人，也覺得這條裙子葉蔓穿最合適嗎？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