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江晁沒有立刻接聽,而是看了我一眼,眼神有些心虛。
"接吧。"
我站在玄關處,冷冷地看著他。
"萬一是工作上的急事呢。"
江晁咽了口唾沫,滑動了接聽鍵,順手按下了免提。
他想向我證明,這通電話真的是公事。
"江總!你在哪?救救我......"
電話剛接通,葉蔓帶著哭腔的聲音就傳了出來。
背景音裏夾雜著嘈雜的人聲和汽車鳴笛聲。
江晁臉色一變:"怎麼了?你在哪?"
"我在環城高速的入口,我的車被人追尾了......對方是個醉漢,非說是我急刹車,還拿著扳手砸我的車窗......我好怕,江總,你快來!"
葉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江晁猛地握緊了手機,轉頭看向我。
"報警了嗎?"
"報了,可是交警還沒到,那個人還在砸車......"
"你鎖好車門,千萬別下去,我馬上過去!"
江晁掛斷電話,一把抓起沙發上的外套,快步向我走來。
"蘅蕪,葉蔓出車禍了,對方是個醉漢在鬧事。我得馬上過去一趟。"
我擋在門口,沒有讓開。
"今天是我外婆忌日,你答應過陪我。"
"我知道!"
江晁有些急躁地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。
"可是現在人命關天!葉蔓一個女孩子在高速路上被醉漢圍堵,萬一出什麼事,我怎麼跟她父母交代?怎麼跟公司交代?"
"她可以叫黎修遠,可以等警察,為什麼非要你這個老板親自去?"
我毫不退讓地看著他。
"黎修遠在老家休假!警察趕過去也需要時間!"
江晁的聲音拔高了,帶著明顯的不耐煩。
"柯蘅蕪,你能不能分點輕重緩急?你外婆已經去世了,早一天掃墓晚一天掃墓有什麼區別?活人的命不比死人的忌日重要嗎!"
這句話像一把淬了毒的刀,精準地捅進了我的心臟。
我看著這張熟悉的臉,突然覺得無比陌生。
那個外婆去世時,跪在靈堂前發誓會代替外婆照顧我一輩子的男人,現在為了另一個女人的擦碰,說我外婆的忌日無關緊要。
"江晁。"
我的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害怕。
"你今天如果出了這扇門,我們就徹底完了。"
江晁愣了一下,隨即煩躁地扒拉了一下頭發。
"你又拿這種話來威脅我?五年了,你每次吵架都玩這一套,有意思嗎?"
他用力推開我的肩膀,拉開大門。
"葉蔓不僅是我的下屬,也是公司即將上市的核心功臣。我去救她,是為了公司的利益,為了避嫌!你不要總是這麼小心眼地往歪處想!"
"等我處理完那邊的事,下午我自己開車去墓地找你。"
說完,他頭也不回地衝進了雨幕中。
黑色的邁巴赫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,像一頭野獸般駛出了院子。
我站在大開的門前,冷風裹挾著雨水打在我的臉上,冷得刺骨。
小心眼。
避嫌。
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那上麵有一道淡淡的疤痕,是當初為了給他熬夜燉補湯,被砂鍋燙傷的。
現在,這雙手已經不值得他停留哪怕一秒了。
我沒有哭。
失望攢夠了,連眼淚都流不出來。
我關上門,拿上傘,獨自叫了一輛網約車,前往城郊的公墓。
雨越下越大,整個墓園籠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霧中。
我把買好的白菊放在外婆的墓碑前,用手一點點擦去照片上的泥水。
"外婆,對不起,我來晚了。"
我在雨裏站了很久,跟外婆說了很久的話。
直到渾身濕透,手腳冰涼,我才轉身離開。
下午三點,我回到了那棟被稱作"家"的別墅。
屋子裏空蕩蕩的,隻有鐘表滴答的聲音。
江晁沒有來墓地找我。
連一條信息都沒有。
我走進臥室,拉出床底下的行李箱。
我的東西其實很少。
衣服隻裝了半個箱子,剩下的全是我這些年寫的策劃案底稿、公司的數據模型,以及一些零碎的專業書籍。
我走到梳妝台前,看著鏡子裏的自己。
蒼白,憔悴,像個沒有靈魂的影子。
我抬起左手,慢慢褪下了無名指上的那枚素圈戒指。
這是五年前,我們在路邊的銀飾店花了兩百塊錢買的。
當時他說:"蘅蕪,等我賺了錢,一定給你補一個比鴿子蛋還大的鑽戒。"
後來他賺了錢,給葉蔓定製了六位數的胸針,卻忘了這枚已經勒進我肉裏的素圈。
我把戒指放在梳妝台上。
拉開抽屜,取出一張白紙,拿起筆,寫下了一行字:
"你不用再找借口了。
這五年的避嫌,到此結束。
我們離婚吧。"
我把紙條壓在戒指下麵,拉起行李箱,走出了臥室。
經過客廳時,我看到了牆上那幅巨大的拚圖。
那是我們搬進這棟別墅的第一天,兩個人熬了一個通宵拚出來的。
是一副向日葵。
我走過去,從中間最核心的位置,摳下了兩塊拚圖,扔進了垃圾桶。
原本完整的畫,瞬間變得殘缺而醜陋。
我拉開大門,沒有回頭。
外麵的雨已經停了,烏雲散去,天邊露出了一絲慘淡的陽光。
我拿出手機,撥通了老周的電話。
"周哥,我準備好了。明天上午十點,我去盛科集團報道。"
掛斷電話,我把江晁的微信、電話、所有社交平台,全部拉黑。
然後取出原來的電話卡,掰成兩半,扔進了下水道。
一輛黑色的奔馳商務車停在了院子門口。
車窗降下,露出盛祈年那張帶著幾分淩厲卻依然英俊的臉。
他是我的大學學長,也是盛科集團的現任CEO。
"終於舍得離開那個垃圾堆了?"
盛祈年看著我手裏的行李箱,挑了挑眉。
我走過去,把行李箱遞給司機。
"學長,讓你久等了。"
"上車吧。"
他推開車門,目光深邃地看著我。
"柯蘅蕪,歡迎回歸真實的世界。"
車子平穩地駛離了這片我住了兩年的富人區。
我靠在椅背上,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,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。
釋然了。
那些曾經以為跨不過去的山,其實不過是一堆爛泥。
隻要你肯拔出腳,前方就是坦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