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盯著顧雲姝,隻覺得荒謬到了極點。
“你要把我們的主臥,讓給一個外人住?”
顧雲姝的眉頭皺得更深了,眼神裏滿是不讚同。
“林時宴,你的風度呢?”
“他不是外人,是我課題組的核心骨幹,是我親自帶的學生。”
“現在他遇到困難,我作為導師提供一點力所能及的幫助,有這麼難以理解嗎?”
她倒了一杯溫水,卻不是給我的。
而是自己喝了一口,潤了潤剛才因為喝酒而幹澀的喉嚨。
“況且,房子是我全款買的,我有支配權。”
這句話像一記耳光,狠狠扇在我臉上。
是啊,房子是她買的。
可這五年來,家裏的每一件家具、每一盆綠植、甚至地毯的顏色。
都是我跑遍了建材市場,精挑細選布置出來的。
這裏麵有我七年的青春。
現在,她輕飄飄一句支配權,就要把另一個男人塞進我的領地。
“如果我不同意呢?”
我從沙發上坐起來,毫不退讓地看著她。
顧雲姝放下水杯,臉色徹底沉了下來。
“林時宴,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不可理喻了?”
“一點同理心都沒有。難怪你考研連複試都過不了,你的格局太小了。”
這是她最擅長的精神打壓。
將一切問題歸結為我的能力和修養不足。
如果放在以前,我一定會被她這番話刺傷,然後陷入深深的自我懷疑。
但現在,我隻覺得反胃。
“好,既然你有支配權,那你隨便。”
我站起身,沒有回客臥,而是徑直走進了書房。
關上門,落鎖。
那一夜,我沒有睡。
我打開電腦,開始整理自己這幾年在藥企積累的研發資料。
考研失敗雖然是個打擊,但我一直沒有放棄繼續深造的念頭。
下個月,是普林斯頓大學生物醫藥研究所的全球特招麵試。
我準備用我當年那組沒發表的受體原始數據作為敲門磚。
隻要把這份資料完善好,我就能徹底離開這個令我窒息的環境。
第二天一早。
我走出書房時,客廳裏已經多了三個巨大的行李箱。
蘇星辭穿著顧雲姝那件寬大的男款連帽衛衣,正光著腳踩在客廳的羊毛地毯上。
手裏端著我平時最喜歡用的那個馬克杯。
“時宴哥,你醒啦。”
他衝我爽朗一笑,指了指陽台。
“顧老師嫌陽台那些蘭花太素了,剛好我喜歡茉莉,她就讓人全換掉了。”
“你不會介意吧?”
我順著他的手指看去。
我精心養護了三年的素心蘭,被連根拔起,像垃圾一樣扔在垃圾桶裏。
取而代之的,是幾盆廉價的、開得極其刺眼的茉莉。
我的心臟猛地抽痛了一下。
“隨便。”
我不想和他爭論,徑直走進廚房準備倒杯水。
可剛走到門口,我的腳步死死地釘在了原地。
廚房的流理台上,一片狼藉。
更讓我目眥欲裂的是,我昨晚因為太累,順手放在島台上的平板電腦。
此刻正泡在一個裝滿洗潔精水的玻璃盆裏。
屏幕已經徹底黑死。
那是存放了我整整三年心血、包括那組原始受體數據的平板!
“我的平板!”
我衝過去,把平板從水裏撈出來。
水滴順著邊緣瘋狂往下淌,主板處已經發出了焦糊的異味。
“哎呀!”
蘇星辭裝出受驚的樣子跑過來,捂住嘴巴。
“時宴哥,對不起對不起!”
“我剛才想幫你洗洗杯子,沒注意到平板放在旁邊,手滑了一下水盆就翻了。”
“真的對不起,我賠給你好不好?”
他眼眶發紅,一副無辜又自責的模樣。
“怎麼回事?”
顧雲姝被外麵的動靜吵醒,從主臥推門走出來。
看到蘇星辭滿臉委屈,她立刻大步跨過來,將他擋在身後。
“顧老師......我不小心弄壞了時宴哥的平板。”
蘇星辭扯著她的衣袖,聲音裏帶著明顯的哭腔。
“時宴哥肯定生氣了,要不我還是搬走吧,我不想影響你們的關係。”
顧雲姝看了一眼我手裏滴水的平板。
眼神沒有絲毫波動。
“林時宴,多大點事。”
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,語氣裏全是不耐煩。
“一個破平板而已,早就該換了。”
“蘇星辭也不是故意的,你至於擺出一副要吃人的樣子嗎?”
“未婚夫要有未婚夫的度量,你這樣斤斤計較,以後怎麼在圈子裏混?”
我舉著那個已經徹底報廢的平板。
手指抖得幾乎拿不住。
“顧雲姝,這裏麵有我準備申請普林斯頓的原始數據資料。”
“那是我的心血!”
“你讓我怎麼大度?”
顧雲姝愣了一下,隨即嗤笑了一聲。
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。
“普林斯頓?林時宴,人貴有自知之明。”
“你連國內的普通高校都考不上,還妄想申請頂尖常春藤?”
“那些資料留在你手裏,也就是一堆廢紙,壞了就壞了吧。”
她轉過頭,溫和地安撫著還在自責的蘇星辭。
“沒事了,我去拿張卡,明天你去挑個最新款的賠給他就行了。”
那一瞬間,我看著眼前這個女人。
突然發現,我不僅不認識她,甚至覺得她麵目可憎。
當年我不過是挪動了一下她的實驗記錄本,她就大發雷霆,說我不知輕重。
現在,我的夢想、我的心血被毀於一旦。
在她眼裏,卻隻值一個“最新款的平板”。
我沒有歇斯底裏地爭吵。
隻是默默地找出幹毛巾,試圖把平板擦幹。
因為我知道,爭吵不僅毫無意義,還會顯得我像個不可理喻的怨夫。
我必須要拿著這個平板去數據恢複中心。
這才是最重要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