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晚宴進行到中場,開始了一輪又一輪的敬酒。
投資方喝紅了眼,挨桌端著酒杯轉悠。
顧雲姝的規矩在圈子裏是出了名的。
職場不相信眼淚,不管男女,上了酒桌就各憑本事,她從不替人擋酒。
哪怕是我。
去年藥企年會上,我被幾個領導輪番灌酒。
胃裏翻江倒海,用求助的眼神看向同桌的她。
她隻是冷淡地移開視線,事後還訓斥我:
“連一杯酒都應付不了,怎麼在社會上立足?不要總想著依賴別人。”
那一晚,我在洗手間吐出了血絲。
而今天,輪到資方的李總端著滿滿一杯白酒,搖晃著走到主桌。
“顧導,這杯酒,必須得敬你們團隊這位最俊俏的小學弟。”
李總打了個酒嗝,把酒杯直接懟到了蘇星辭麵前。
“蘇先生,聽說你年紀輕輕就進了國家級核心組,前途無量啊。”
“來,幹了這杯,以後李哥的資源隨便你用!”
蘇星辭臉色發白,無助地往後縮了縮。
像一株風中飄搖的脆弱蘆葦。
“李總,我......我不太會喝酒。”
他怯生生地看向旁邊的顧雲姝。
李總不依不饒,臉色沉了下來:
“怎麼?顧導團隊的人,這麼不給麵子?”
周圍的氣氛瞬間有些僵硬。
就在李總的手即將碰到蘇星辭肩膀的那一刻。
顧雲姝突然站了起來。
她動作極快,一把奪過李總手裏的白酒杯。
“李總,他酒精過敏,一滴都碰不得。”
顧雲姝神色自若,仰起頭。
喉嚨一動,一整杯辛辣的白酒,她眉頭都沒皺一下,直接咽了下去。
“這杯我替他喝了,算是賠罪。”
全場爆發出一陣熱烈的起哄聲和叫好聲。
李總更是笑得見牙不見眼:
“哎喲,顧導這是衝冠一怒為藍顏啊!行,這麵子我給了!”
蘇星辭感動得眼淚在眼眶裏打轉。
他伸出手,輕輕拽住顧雲姝的衣角,聲音帶著幾分少年的依賴和崇拜。
“顧老師,對不起,又給您添麻煩了。”
顧雲姝放下空酒杯,臉色微紅,卻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。
“沒事,有我在,沒人能灌你酒。”
有我在。
這三個字,像一根生鏽的長釘,狠狠鑿進我的太陽穴。
一陣突如其來的痙攣從胃部蔓延開來。
我死死按住腹部,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的襯衫。
是剛才那杯冷水,加上長期飲食不規律,引發了老胃病。
我痛得彎下腰,視線逐漸模糊。
本能地抬頭看向主桌,試圖尋找那個我依靠了七年的女人。
可顧雲姝的目光,正全神貫注地落在蘇星辭身上。
她正低聲囑咐服務員,給蘇星辭換一杯溫熱的蜂蜜水。
沒有任何一秒鐘的餘光,分給角落裏痛得渾身發抖的我。
我收回視線,咬破了舌尖,用疼痛強迫自己清醒。
扶著椅背,跌跌撞撞地走出了宴會廳,直奔洗手間。
在隔間裏幹嘔了很久,吐出來的隻有酸水。
我洗了把冷水臉,抬頭看著鏡子裏蒼白如鬼的自己,嘲諷地扯了扯嘴角。
“時宴哥?”
身後突然傳來一個關切的聲音。
蘇星辭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了過來,手裏還拿著一包紙巾。
“你臉色好差,是不是哪裏不舒服?”
他走上前,想要扶我。
我側身避開了他的手。
“別碰我。”
蘇星辭的手僵在半空,委屈地咬了咬下唇。
“時宴哥,你是不是還在怪我搶了你的位置?”
“其實我真的不想的,可是顧老師非要我坐在那裏。”
他歎了口氣,語氣裏透著一種不加掩飾的炫耀。
“她說,我這半年的論文數據都是她一手帶出來的,我是她最心血的作品。”
“為了幫我改那些底稿,她連續一周陪我在實驗室通宵。”
“時宴哥,你不知道顧老師工作起來有多嚴厲,不過她對我......總是很有耐心。”
他看著我,眼睛裏閃爍著一種勝利者的光芒。
“哥哥,你考研沒考上,以後是不是隻能一輩子做那種底層的質檢員了呀?”
我看著他那張看似純良無害的臉。
胃裏的翻滾似乎平息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惡寒。
這半年,我為了考研每天睡不到四個小時。
顧雲姝連一句關心都沒有,甚至嫌棄我翻書的聲音吵到了她休息。
原來,她的時間和精力。
早就毫無保留地用在了另一個人身上。
我扯下掛在洗手台邊的紙巾,擦幹手上的水漬。
“蘇星辭,靠別人施舍來的東西,用得心安理得嗎?”
我冷冷地看著他。
蘇星辭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隨後,他湊近我,壓低了聲音,語氣輕蔑又挑釁。
“心安理得啊。”
“隻要顧老師願意給,我就敢要。”
“時宴哥,規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在她心裏誰更重要,今晚你還沒看明白嗎?”
我沒再理會他,徑直走出了洗手間。
回到家時,已經是深夜。
我給自己吞了兩片胃藥,和衣倒在沙發上。
淩晨兩點,玄關處傳來密碼鎖開啟的聲音。
顧雲姝帶著一身酒氣走進來。
看到我睡在沙發上,她皺了皺眉。
“怎麼不去床上睡?”
我沒有睜眼,聲音沙啞。
“胃疼。”
空氣安靜了幾秒。
我以為她至少會倒一杯熱水給我。
但她隻是脫下外套,語氣生硬地說:
“平時讓你規律飲食你不聽,現在疼了才知道嬌氣。”
“林時宴,起來收拾一下主臥。”
我猛地睜開眼,看向她。
“什麼意思?”
顧雲姝扯鬆了襯衫領口,理直氣壯地看著我。
“蘇星辭家裏催他回老家相親,他和家裏鬧翻了,現在連宿舍都沒得住。”
“他一個男孩子在外麵不安全。”
“我讓他明天搬過來借住一段時間,主臥采光好,讓給他。”
“你去把你的東西清理出來,我們暫時睡客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