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整個下午,我都在市中心最頂級的硬盤修複機構裏度過。
技師拆開平板,檢查了半個小時後,無奈地搖了搖頭。
“抱歉,林先生。”
“不僅是進水短路,這塊硬盤在進水前,有過被惡意格式化的痕跡。”
“底層的磁道被覆寫了三次,就算大羅神仙來了,也恢複不了裏麵的數據。”
我坐在修複室外的長椅上,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。
惡意格式化。
覆寫三次。
這絕對不是什麼“手滑打翻了水盆”能造成的。
蘇星辭是懂行的,他知道怎麼把數據毀得最徹底。
可他為什麼要這麼做?
僅僅是為了給我添堵嗎?
一個可怕的念頭突然閃過我的腦海。
我猛地站起身,打車直奔顧雲姝所在的研究所。
顧雲姝不在辦公室,說是去開高層會議了。
她的獨立辦公室門虛掩著,蘇星辭正坐在她的辦公椅上,優哉遊哉地喝著咖啡。
桌上,放著一份剛剛打印出來、還帶著油墨香氣的論文樣稿。
我推開門,直接走了進去。
蘇星辭嚇了一跳,咖啡差點灑在身上。
“時宴哥?你怎麼來了,顧老師不在......”
我沒有理他,目光死死鎖定在那份論文上。
論文的抬頭赫然寫著:《自然》子刊收錄預備稿。
第一作者:蘇星辭。
通訊作者:顧雲姝。
我一把抓起那份論文,快速翻到核心數據分析的圖表頁。
當看到那一列列熟悉的散點圖和回歸曲線時,我的血液瞬間凝固了。
這組數據......
這是我三年前,為了顧雲姝的項目,在實驗室熬了半個月通宵做出來的底層受體數據!
當時顧雲姝看了之後,說誤差率偏高,不夠完美,不能發表。
就把這組數據壓了下來。
後來這組數據一直存在我的平板裏,成了我打算進一步優化的底稿。
而現在,它原封不動地出現在了蘇星辭的論文裏!
成了他破格錄取、甚至即將發表頂級核心期刊的墊腳石!
“蘇星辭,你偷了我的數據?”
我轉過頭,眼神像刀子一樣剜向他。
蘇星辭臉上的慌亂隻是一閃而過,隨即便鎮定下來。
他甚至站起身,理了理衣擺,臉上浮現出一種有恃無恐的笑意。
“哥哥,飯可以亂吃,話可不能亂講。”
“這數據是顧老師親手交給我的,也是她親自指導我完成的論文。”
“怎麼就變成你的了?”
他壓低聲音,湊近我耳邊。
“你那個平板裏的東西已經被刪得幹幹淨淨了,連個備份都沒有。”
“你有什麼證據證明,這東西是你的?”
就在這時,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。
顧雲姝拿著會議記錄本走進來。
看到我拿著論文,她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。
“林時宴,你在幹什麼?誰允許你亂翻機密文件的?”
她大步走過來,毫不客氣地從我手裏把論文奪了回去。
我看著她,眼底再也沒有了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。
隻剩下一片死寂的荒涼。
“顧雲姝,那篇論文裏的核心數據,是我的。”
“你把我的心血,署了蘇星辭的名字?”
我原本以為,她至少會狡辯一下,或者找個冠冕堂皇的理由掩飾。
但我低估了她的無恥。
顧雲姝隻是把論文放回桌上,極其理智、甚至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看著我。
“林時宴,別鬧得這麼難看。”
“那組數據放在你手裏已經三年了,你什麼都沒做出來,現在考研也失敗了。”
“學術界看重的是時效性和轉化率。那些數據留在你這裏,就是一種極大的資源浪費。”
她頓了頓,語氣變得理所當然。
“蘇星辭現在正處於評級的關鍵期,他需要這篇核心期刊論文來站穩腳跟。”
“我這是讓科研資源的效益最大化。作為我的未婚夫,你應該支持我的統籌安排。”
“別這麼自私。”
自私。
我被氣笑了。
眼淚在眼眶裏打轉,卻硬生生被我逼了回去。
我為了她,放棄了出國深造的機會;
為了她的胃病,我學會了煲各種養生湯;
為了她的潔癖,我活得像個高級護工。
現在,她拿走我最後的學術底牌送給新歡,卻來指責我自私?
“顧雲姝,是不是隻要為了你的利益最大化,任何人都可以被犧牲?”
“包括我?”
顧雲姝皺著眉,似乎對我的過度解讀感到厭煩。
“你要這麼想,我也沒辦法。數據我已經提交上去了。”
“你現在不是圈內人,這篇論文對你沒有任何實際意義。蘇星辭會記住你的人情的。”
我點了點頭,緩緩後退了一步。
“好。”
“我明白了。”
我從口袋裏拿出一個絲絨盒子,那是兩年前她向我求婚時戴在我手上的戒指。
我極其平靜地將盒子放在了她的辦公桌上。
“顧雲姝,你的規矩,留給蘇星辭去守吧。”
“我不玩了。”
說完,我沒有看她錯愕的眼神。
轉身走出了那間讓我惡心的辦公室。
在她看不見的地方,我按下了口袋裏錄音筆的停止鍵。
這是我剛才在硬盤修複中心,找技師開具的底層代碼損毀鑒定書,以及剛才她和蘇星辭承認挪用數據的全部錄音。
離開,並不意味著咽下這口氣。
而是為了,徹底摧毀她的高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