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注定虧損的項目。”
我咀嚼著這幾個字。
覺得五臟六腑都在被刀片緩慢地切割。
我把碎玉包進紙巾裏。
塞進衣兜。
一言不發地往外走。
經過客廳時。
白聿正拿著那張黑金卡。
在燈光下反複欣賞。
看到我出來,他立刻把卡收進掌心。
露出一副擔憂的神情。
“陸辭,叔叔的押金還沒著落嗎?”
“你要是實在借不到,我今晚剛好有個局。”
“局上都是些風投圈的女老板,出手很大方的。”
他壓低聲音。
走過來親昵地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“聽說你想賺快錢?”
“隻要你願意放下麵子,給幾個女老總端茶倒水。”
“一晚上賺個五萬塊押金,不成問題的。”
我看著他那張精致無辜的臉。
胃裏一陣翻江倒海。
他這不是在幫我。
他是在告訴我。
他不僅能花楚姝的錢,還能順便把我踩進泥裏。
我猛地甩開他的手。
“滾開。”
白聿順勢往後倒退了兩步。
後腰重重地撞在茶幾的邊緣。
發出一聲痛呼。
“啊!”
廚房的門被猛地推開。
楚姝快步衝出來。
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白聿。
“怎麼回事?”
白聿眼眶含淚。
抓著楚姝的手臂,輕輕搖頭。
“沒事,是我自己沒站穩,不怪陸辭。”
“我隻是想幫他介紹個兼職賺醫藥費。”
“可能他覺得我在侮辱他吧。”
楚姝轉過頭。
目光像刀子一樣刮在我臉上。
“陸辭,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不可理喻了?”
“阿聿在幫你對接資源,你不僅不領情,還實施肢體暴力?”
“你的情緒管理機製徹底崩潰了嗎?”
我冷冷地看著他們這副惺惺相惜的作態。
“對接資源?”
“去給一群富婆陪酒倒水,換那點施舍的打賞。”
“楚姝,這也是你推崇的商業模式嗎?”
楚姝臉色一沉。
“放下你的清高吧,陸辭。”
“你現在是一個存在巨大資金缺口的負債者。”
“在資本市場上,沒有尊嚴這種虛無縹緲的溢價。”
“你能用勞動換取流動資金,就已經是利益最大化了。”
她鬆開白聿,站直身體。
整理了一下職業套裝的下擺。
“今晚那個局,我也會去。”
“你要是缺錢,就跟阿聿一起過來。”
“但記住,別在局上擺出這副受害者的嘴臉。”
“那會拉低整個包廂的資產淨值。”
她說完,拉著白聿走向玄關。
“走吧,阿聿,別因為無效溝通耽誤了時間。”
門“砰”的一聲關上。
我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裏。
牆上還貼著我們同居第一天,楚姝親手製定的《AA製明細表》。
每一根蔥。
每一度電。
甚至一卷衛生紙的消耗比例。
都被她用紅筆標注得清清楚楚。
我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。
突然覺得過去的四年。
我活得就像一個精準的計量器。
被她卡死了所有的情緒和欲望。
手機在這時震動起來。
是醫院打來的。
“陸先生,您父親的病情突然惡化,需要馬上轉入特護病房。”
“押金不能拖到後天了,今晚必須繳清。”
護士的聲音焦急而機械。
“否則我們隻能暫停用藥。”
我緊緊握著手機。
指甲掐進掌心,掐出了血印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我馬上把錢帶過去。”
掛斷電話。
我看著鏡子裏憔悴不堪的自己。
用冷水洗了把臉。
換上了一件最不起眼的黑色襯衫。
走出了這個我付了一半房租。
卻像個囚犯一樣活著的“家”。
半小時後。
我推開了市中心那家頂級私人會所的包廂門。
包廂裏煙霧繚繞。
坐著七八個滿身珠光寶氣、抽著女士香煙的女老板。
楚姝坐在主位。
手裏端著一杯醒好的紅酒。
白聿坐在她身邊。
像一隻高貴的布偶貓,正低聲跟她說著什麼。
聽到開門聲。
楚姝抬起眼皮。
看到是我,她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輕蔑。
“呦,這位就是小白說的那個,急需用錢的朋友?”
坐在楚姝對麵的一個留著短發的微胖女老板吐出煙圈,上下打量著我。
“長得還算挺俊的。”
她從包裏掏出五遝現金。
重重地拍在大理石桌麵上。
“這是五萬。”
女老板指了指桌上那瓶度數極高的烈酒。
“規矩小白跟你說了吧?”
“一杯一萬,喝完,錢拿走。”
我看著那五萬塊錢。
那是父親活下去的唯一指望。
我走到桌前。
沒有看楚姝。
直接拿起酒瓶,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。
烈酒入喉,像刀片一樣割裂著食道。
我強忍著惡心,一杯接著一杯地往下灌。
包廂裏響起女老板們的起哄聲。
“痛快!這小夥子有股狠勁!”
我喝到第四杯的時候。
胃裏一陣翻江倒海,險些吐出來。
我死死咬著牙,去倒第五杯。
手腕突然被一隻冰冷的手按住。
我抬起頭。
對上了楚姝陰沉得快要滴出水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