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你讓我盈虧自負?”
我盯著地上那三截碎玉。
聲音輕得像是在問自己。
這是媽媽留給我的唯一念想。
典當行給的估價是十二萬。
剛好夠填補父親下個月要在康複中心繳納的器械費。
現在。
楚姝一句輕飄飄的“盈虧自負”。
就要把這筆救命錢一筆勾銷。
白聿躲在楚姝身後。
怯生生地扯了扯她的襯衫袖口。
“姝姝,別怪陸辭了,這事確實是我手滑。”
“他急著要錢給叔叔治病,我不該亂碰的。”
他說著,從高檔手工皮具包裏拿出一張黑卡。
遞到我麵前。
“陸辭,卡裏有二十萬,密碼是姝姝的生日。”
“你先拿去應急吧,算我私人借給你的。”
我死死盯著那張黑卡。
腦子裏“嗡”的一聲。
那張卡我認得。
楚姝的百夫長副卡。
之前我出差去外地。
身上帶的現金被偷了。
半夜在陌生的街頭,我打電話求她把這張副卡暫時解鎖。
讓我定個快捷酒店。
她當時是怎麼說的?
“陸辭,緊急授權需要走流程。”
“而且酒店屬於消耗型支出,我不能把額度浪費在這種無法產生複利的地方。”
那一晚。
我在火車站的候車室坐到天亮。
現在。
這張她口中“不能浪費額度”的副卡。
卻堂而皇之地握在白聿手裏。
用來施舍我。
我沒有接那張卡。
而是抬起頭,直視楚姝的眼睛。
“這是你的卡?”
楚姝眼神坦然。
甚至帶著一絲高高在上的教導意味。
“阿聿最近在籌備畫廊,這是我給他注入的早期過橋資金。”
“他的項目回報率高達百分之三十。”
“這屬於優質資產配置。”
我冷笑出聲。
喉嚨裏嘗到了血腥味。
“優質資產配置?”
“那我呢?”
“去年我爸進ICU,我跪在地上求你借我五萬。”
“你說借給我產生不了任何收益,不符合你的理財原則。”
“楚姝,我的命,我爸的命,在你眼裏是不是連劣質資產都不如?”
楚姝的眉頭緊緊鎖了起來。
她最討厭別人質疑她的投資邏輯。
“陸辭,你又在偷換概念。”
“你父親的病是無底洞,屬於持續貶值的沉沒成本。”
“我作為投資人,及時止損有錯嗎?”
“你在這種時候翻舊賬,不僅毫無邏輯,還顯得你格局極低。”
白聿適時地歎了一口氣。
他把卡收回包裏。
有些委屈地垂下眼簾。
“陸辭,你別生姝姝的氣。”
“她就是太理性了。”
“既然你不想要我的錢,那我明天幫你聯係一下舊貨市場吧。”
“這鐲子雖然碎了,但邊角料磨一磨,或許還能賣個千把塊呢。”
千把塊。
十二萬的救命錢,變成了千把塊。
我蹲下身。
手掌貼著冰冷的地磚。
一片一片地把碎玉撿起來。
鋒利的邊緣劃破了我的指尖。
血滴在大理石上。
很紅。
楚姝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沒有上前幫忙。
“別弄臟了地板,保潔明天才來。”
她交代完這句。
轉身拿起了流理台上的帝王蟹。
“阿聿,去客廳坐著吧。”
“廚房裏血腥味重,別臟了你的衣服。”
白聿乖巧地點點頭。
踩著我的拖鞋走出了廚房。
我攥著滿手的碎片。
站起身。
走到水槽邊,把手上的血跡衝洗幹淨。
水流很冷。
凍得我骨頭都在發疼。
“楚姝。”
我沒有回頭。
看著鏡子裏自己慘白的臉。
“我爸後天要轉院,需要繳五萬塊的押金。”
“我們那個共同理財賬戶裏,有我這兩年存進去的六萬塊。”
“我現在要提出來。”
楚姝切蔥的手頓了一下。
菜刀在砧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“不行。”
她拒絕得幹脆利落。
“那筆錢昨天剛被我轉入了三個月的封閉期信托。”
“提前贖回要扣除百分之五的手續費。”
“這個損失誰來承擔?”
我猛地轉過身。
死死盯著她的背影。
“那是我的錢!”
“那六萬塊全是我每個月從工資裏省下來的!”
“我連一杯奶茶都不舍得喝,就為了留著給我爸救命!”
楚姝轉過身。
看著我歇斯底裏的樣子。
眼中閃過一絲厭惡。
“陸辭,資金一旦進入資金池,就不再區分所有權。”
“你當初同意放入共同賬戶,就意味著你讓渡了支配權。”
“這叫契約綁定。”
“更何況,這筆信托是我托關係才搶到的份額。”
“你現在為了區區五萬塊就要打破資產結構,極其愚蠢。”
我大口大口地喘著氣。
眼淚終於忍不住砸了下來。
“楚姝,我爸後天就要交押金了。”
“拿不出錢,他就會被趕出醫院。”
“算我求你,扣除的手續費我自己承擔,行不行?”
楚姝轉回身去。
繼續處理手裏的食材。
背影冷硬如鐵。
“我再說最後一次,不行。”
“這破壞了我的風控模型。”
“你父親的床位費,你自己去想辦法。”
就在這時。
客廳裏傳來白聿清朗的聲音。
“姝姝,下個月巴黎有個絕版畫展,我想去看。”
“可是門票被炒得好高哦。”
楚姝連手上的水都沒擦。
直接衝著客廳喊了一句。
“去我書房左手第二個抽屜。”
“裏麵有一張不記名的黑金卡,你拿去刷。”
廚房裏死一般的寂靜。
我聽著外麵白聿歡快的腳步聲。
覺得周圍的空氣都被抽幹了。
我看著楚姝削瘦的肩膀。
最後一次確認。
“連百分之五的手續費都不肯損失的你。”
“卻願意為了他的一個畫展,掏出無上限的黑金卡?”
楚姝把處理好的帝王蟹放進蒸鍋。
按下定時器。
轉頭看著我,眼神如同看一個無理取鬧的陌生人。
“阿聿是藝術家,那是他的精神剛需。”
“投資他的精神內核,本身就是一種長期複利。”
“陸辭,不要拿你父親那種注定虧損的項目。”
“去碰瓷阿聿的價值上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