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一早,我接到公司人事部的電話。
“沈硯辭,海外分部的調崗名額最終確認是你了。”
“但是下周的簽證麵試必須用身份證原件,你今天下班前務必把證件掃描件發給我審核。”
這是我爭取了整整一年的機會。
一旦調崗成功,我不僅能拿到翻倍的薪水,還能徹底離開這座城市。
我掛了電話,走出房間。
我媽正坐在餐桌前看報紙,沈祈澤在旁邊慢條斯理地喝著他的蟲草。
我走到我媽麵前,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。
“媽,公司要調我去海外分部,需要身份證辦簽證。你把證件還給我。”
我媽翻了一頁報紙,頭都沒抬。
“那八千塊錢你交了嗎?”
“我說了,調崗之後工資會翻倍。等我去了那邊,安頓下來,我會把錢轉給你們。”
我壓住腹部的隱痛,試圖跟她講道理。
“現在如果沒有身份證,我會失去這個機會。”
“少拿畫大餅這套忽悠我。”
我爸端著一盤煎蛋從廚房出來,重重地放在桌上。
“你這種白眼狼,一旦出了國,還能認我們是誰?想拿身份證,現在就把錢結清。”
我看著他,指甲深深掐進掌心。
“我卡裏隻有一千塊了,這是我這個月全部的飯錢。”
“那就把這一千轉過來!”他理直氣壯地伸出手。
沈祈澤放下手裏的勺子,輕輕歎了口氣。
“爸,你別逼哥哥了。要不這樣吧。”
他眼珠一轉,看向我。
“我那套一萬二的西裝送去幹洗了,但我有一整衣櫃的真絲襯衫需要手洗。”
“哥哥既然沒錢,不如就在家幫我洗衣服抵債吧。洗完我就讓媽把身份證給你。”
那滿滿一櫃子的衣服,如果全部手洗,至少需要大半天的時間。
而我肚子上的切口,連彎腰都困難。
我看向我媽,希望她能說句公道話。
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。
“這主意不錯。勞動抵債,也算給你長點記性。洗幹淨點,別弄壞了祈澤的衣服。”
我沒有爭辯。
爭吵隻會浪費我拿回證件的時間。
我走進衛生間,看著浴缸裏堆得像小山一樣的真絲襯衫和羊絨衫。
我蹲下身,打開水龍頭。
冷水刺骨,我沒有戴手套。
因為沈祈澤說,戴手套會磨壞他衣服的麵料。
我機械地揉搓著那些布料,每一秒鐘,腹部的傷口都在向大腦發送劇痛的信號。
衣服的顏色在冷水中暈染,我的汗水也一滴滴砸在泡沫裏。
洗到一半的時候,我爸推門進來看了一眼。
“洗快點,中午我還得用衛生間。動作慢吞吞的,連這點事都幹不好。”
他嫌棄地踢開地上的水盆,轉身出去了。
整整六個小時。
我把最後一件衣服掛在陽台的時候,整個人已經虛脫。
衣服上沒晾幹的水滴砸在地上,也砸在我已經麻木的神經上。
我扶著牆走到客廳。
我媽正在看電視。
“衣服我洗完了,全部是手洗的。”我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。
“現在,把身份證給我。”
我媽看了我一眼,不耐煩地從口袋裏摸出一個錢夾。
她翻了翻,眉頭皺了起來。
“不在我這。”
我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。
“你說什麼?”
“我早上放在茶幾上了,可能你爸收起來了。”她滿不在乎地擺擺手。
“你去問他,別擋著我看電視。”
我衝進主臥。
我爸正拿著手機在看直播購物。
“我身份證呢?”我直截了當地問。
他頭都沒抬。
“哦,那個啊。祈澤說他要報名參加一個什麼精英俱樂部,需要用家屬證件做擔保,我讓他拿去用了。”
我死死盯著他。
“他拿去用了?那是我的身份證!簽證麵試必須要原件!”
“喊什麼喊!”
我爸把手機往床上一摔,指著我的鼻子罵起來。
“不就是一個破麵試嗎?祈澤的俱樂部名額可是托了關係才弄到的,今天必須提交資料。你是他親哥哥,把證件借他用幾天怎麼了?能掉塊肉嗎?”
“幾天?”我反問,“簽證材料今天下班前必須交齊!”
“那就讓他們等你幾天!連這點通融都沒有,說明也不是什麼好工作。”
他輕描淡寫地宣判了我努力一年的結果。
我轉身衝出主臥,一腳踹開沈祈澤的房門。
他正坐在梳妝台前噴定型噴霧,被我的動作嚇了一跳。
“把身份證還我。”
我朝他伸出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