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程越來家裏吃飯之後,事情開始變得越來越不對。
沈心梨每天提前兩個小時下班。
不是為了回家,是去接程越和孩子出去玩。
朋友圈裏開始出現他們三個人的合照。
遊樂場、海洋館、親子餐廳。
照片裏沈心梨的笑容是我從未見過的鬆弛溫柔。
第五天,沈心梨回來時手裏多了一份文件。
她扔在茶幾上,語氣很淡。
“看一下,簽了吧。”
我拿起來翻開。
【離婚協議】
財產分割那頁寫得很清楚:半島複式歸我,另補兩千萬,按季度打款。
幹淨利落,像處理一筆生意。
我一頁一頁翻完,沒有提任何關於那個未出世就夭折的生命。
當然,在她的認知裏,那隻是一次微不足道的手術。
我拿起筆,簽了字。
沈心梨站在窗前,背對著我,肩線繃得很直。
她沒有回頭看我簽字的動作,但我能感覺到她在等。
等我發火,等我質問,等我撕碎這份協議。
我把簽好的協議放回茶幾上,站起來。
“沈總,需要我什麼時候搬走?”
她轉過身,眉頭微皺,像是我的反應出乎她的意料。
“不急。”
我點頭,往次臥走。
走了兩步她忽然叫住我:“陸硯。”
她沉默了幾秒,聲音有些低:“你最近......還有沒有什麼想要的?或者那套臨海的別墅,我明天讓人過戶給你。”
我垂下眼,語氣乖順:“不用麻煩了,我現在挺好的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她的語氣裏有一絲如釋重負。
我關上房門,靠在門板上,從皮夾裏抽出那張被折疊得有些發皺的B超單。
四個月大的陰影,曾經真真切切地存在過。
第二天去民政局辦手續。
沈心梨來了,程越沒來,但她的手機屏幕亮了三次,每次都是程越的消息。
她回複得很快,表情柔和。
辦完手續出來,沈心梨叫住我。
“車停在東門,我送你回去。”
我搖頭:“不用了。”
“陸硯......”
“沈總。”我看著她,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。
“我們已經離婚了。”
她愣了一瞬。
好像直到這一刻,她才意識到這件事是真的。
我轉身走了。
走到路口的時候,我回頭看了一眼。
沈心梨站在民政局門口,一動不動。
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在為即將迎來的新生活感到慶幸。
我沒有回家,而是撥通了賀哥的電話。
“賀哥,半島那套房子,幫我掛出去吧。”
“決定了?”
“嗯,手續盡快,我要離開這個城市。”
“去哪?”
我想了想:“北京。”
賀哥沉默了。
“為什麼是北京?”
“我考上清北法學院的研究生了,錄取通知書上周到的。”
我瞞著她準備了兩年,所有人都不知道。
他們隻知道我是沈心梨養在家裏的閑散金絲雀,不創業不交際,安靜得像一件擺設。
沒人在意一件擺設會不會看書。
賀哥在電話那頭笑了,這次是真的笑。
“陸硯,你他媽是我見過最能忍的男人。”
我發動車子,駛向那棟很快就不再屬於我的房子。
我要回去收拾最後的行李。
去一個沒有沈心梨的地方。
到家門口時,我看到那輛熟悉的黑色邁巴赫停在車位上。
是沈心梨的車。
我推開門,玄關的燈亮著。
沈心梨坐在客廳沙發上。
她麵前的茶幾上,攤著幾樣東西。
我的目光落上去,血液一瞬間衝上頭頂。
那是我的清北錄取通知書,還有被我藏在抽屜底部的,那張複印的B超單。
沈心梨抬起頭,看向我。
她的眼睛紅得嚇人,又夾雜著難以置信的震驚。
她的聲音啞到幾乎聽不清。
“陸硯,你告訴我——這是什麼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