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一個人坐在書房裏看書時,接到了賀哥的電話。
“半島那套我讓人看了,你那層是頂樓,帶露台,大概五千五百萬可談。”
我說好。
賀哥沉默了兩秒:“陸硯,孩子真打了?”
“打了。”
電話那頭傳來打火機的聲音,賀哥深吸一口氣:“她真下得去手。”
我沒說話。
賀哥又問:“那你打算怎麼辦?拿錢走人?”
“拿到手再走。”
“然後去哪?”
“離開這個城市。”
賀哥笑了一聲,但笑裏沒什麼開心的意思。
“行,我幫你盯著房子的事,你自己穩住。”
掛了電話,我看著桌上的書發了會兒呆。
賀哥是我們圈子裏活得最通透的一個。
他以前是個在底層摸爬滾打的男模,後來跟了個富婆,所有人都當他是笑話。
那些老板們背後叫他“軟飯男”,那些富婆當麵叫他“小賀”,背後叫他“玩物”。
他聽到過,笑笑就過了。
我有一次忍不住問他:“你不覺得這樣活著憋屈嗎?”
他抽著煙,頭也沒回。
“你以為我想?”
“我十六歲的時候我爸得了尿毒症,我媽跑了,我一個人打三份工,攢的錢連透析費的零頭都不夠。”
“有個女老板說陪她喝頓酒給我兩千塊,我去了。”
“後來兩千變五千,五千變一萬,一萬變一套房。”
他按滅煙頭,轉過身看著我,眼神冷硬。
“陸硯,在這個操蛋的世界活下去已經很難了,男人的自尊不能當飯吃。”
我當時不信。
我覺得自己和他不一樣。
我娶了沈心梨,有婚姻保障,有合法身份。
可後來我才發現,所謂合法身份,不過是一張隨時可以被撕毀的紙。
那可是活生生的血肉,她為了另一個男人的孩子,連眼皮都沒眨就拿掉了。
那一刻我終於明白賀哥那句話,這個世界不會因為你守規矩就善待你。
幾天後,保姆拉住我,麵色為難。
“先生,沈總讓我跟您說一聲,今晚有客人來家裏吃飯,廚房那邊要準備十個人的量。”
“什麼客人?”
保姆欲言又止,最後小聲說:“程先生。”
我正在洗杯子的手頓了一下。
“他一個人?”
“好像還帶了幾個朋友。”
我點點頭,去廚房幫忙備菜。
晚上七點,程越來了。
他比三年前更有氣質了,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高領羊絨衫,戴著金絲眼鏡。
就是這種清冷文雅的樣子,才讓人覺得刺眼。
沈心梨親自去門口接他。
我站在餐廳門口,手裏端著剛醒好的紅酒。
程越看到我,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
他叫了我一聲:“姐夫。”
沈心梨的表情幾不可察地變了一下。
但她沒糾正他。
飯桌上,程越坐在沈心梨右手邊,小男孩坐在他左手邊。
一家三口。
我坐在長桌的另一頭,麵前的菜幾乎沒動。
程越的朋友問我:“姐夫怎麼不吃?”
我說:“胃不太舒服。”
沈心梨連頭都沒抬。
飯後,程越蹲下來抱了抱小男孩,親了親他的額頭。
小男孩摟著沈心梨的脖子,喊了一聲“媽媽”,又去拉程越的手。
我轉身進了廚房,打開水龍頭。
嘩嘩的水聲蓋住了所有聲音。
包括我一拳砸在大理石台麵上,發出的那一聲悶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