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回到家,已經是深夜。
我脫下皮鞋,赤腳踩在地板上。
傷口還在隱隱作痛。
顧明月走進來,隨手將外套扔在沙發上。
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絲絨盒子,扔到茶幾上。
“打開看看。”
語氣像是在施舍。
我走過去,打開盒子。
裏麵是一對知名品牌的基礎款袖扣。
幾萬塊錢的東西,對她來說,不過是買支口紅的零花錢。
“今天的事情,就算是補償你的。”
她靠在沙發上坐下,扯開領口的扣子。
“以後遇到這種場合,機靈點,別總是讓我下不來台。”
我看著那對袖扣,隻覺得無比刺眼。
“補償?”
我抬起頭,看著她。
“用一對幾萬塊的袖扣,補償我三個月的心血,還有在所有人麵前受的委屈?”
顧明月眉頭緊鎖,眼神裏充滿了不解。
“沈知珩,你又想幹什麼?”
“一個破碗而已,我已經給你台階下了,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?”
“星野今天為了幫我準備禮物,跑了好幾個拍賣行。”
“你不感謝他就算了,還在爺爺麵前讓他難堪?”
我定定地看著她。
“顧明月,那個唐代三彩馬,真的是他拍回來的嗎?”
她愣了一下,眼神有些閃躲。
“你什麼意思?”
“上個月,你從公司賬上劃走了一千兩百萬。”
我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別人的事。
“那筆錢,就是用來買這尊三彩馬的吧?”
“你花了自己的錢,買來禮物,讓林星野借花獻佛。”
“就是為了讓爺爺對他有個好印象?”
顧明月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。
“你查我的賬?”
“我作為公司的財務總監,看到一筆不明去向的大額支出,查一下不應該嗎?”
她猛地站起身,走到我麵前。
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“沈知珩,你搞清楚你的身份。”
“你隻是公司的財務,不是我的監工!”
“星野剛回國,國內沒什麼人脈,我幫他一把怎麼了?”
“你心胸怎麼這麼狹隘,連個弟弟的醋都要吃?”
我笑了。
這就是我的妻子。
為了另一個男人的麵子,可以毫不猶豫地踐踏我的尊嚴。
“我沒有吃醋。”
我看著她的眼睛,一字一頓地說。
“我隻是覺得惡心。”
顧明月揚起手,似乎想打我。
但在半空中停住了。
她深吸了一口氣,壓下怒火。
“我今天太累了,不想跟你吵。”
“這對袖扣你愛要不要。”
她轉身朝臥室走去。
剛走兩步,她的手機響了。
是林星野的專屬鈴聲。
她幾乎是立刻接了起來,聲音瞬間變得溫柔。
“星野,怎麼了?”
電話那頭傳來林星野帶著慌亂的聲音。
“月姐,我家水管爆了,現在滿地都是水,你知道我有恐水症......”
顧明月的臉色變了變。
“別怕,我馬上過來。”
她掛斷電話,拿起外套就往外走。
“星野家裏出事了,我過去一趟。”
她連看都沒看我一眼。
“顧明月。”
我叫住她。
“現在是淩晨兩點。”
“物業有二十四小時值班的水電工。”
她停下腳步,轉過頭看著我。
眼神裏滿是厭惡。
“沈知珩,你能不能有點同情心?”
“他有恐水症,你整天就知道算計,難怪冷血成這樣。”
門“砰”地一聲關上了。
整個房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我走到茶幾前,拿起那個絲絨盒子。
隨手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。
然後,我走到吧台,倒了一杯溫水。
路過客廳那台智能音箱時,上麵閃爍著微弱的藍光。
這是顧明月上個月剛裝的,說是為了方便控製家裏的電器。
我忽然想起,這台音箱有自動同步她車內行車記錄儀音頻的功能。
我放下水杯,喚醒了音箱。
“播放今天下午的車內錄音。”
音箱裏傳來沙沙的電流聲,接著是顧明月和林星野的聲音。
“月姐,剛才霍清清說拿姐夫的碗打賭,姐夫會不會氣瘋了啊?”
林星野的聲音透著一股得意。
“氣又怎麼樣?”
顧明月輕笑了一聲。
“他那個人就是死板,天天守著那些破銅爛鐵,還真以為自己是大師了。”
“不用管他,等他自己氣消了就行。”
林星野笑了起來。
“月姐,你這樣說姐夫,他聽到了會傷心的。”
“他傷心?”
顧明月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屑。
“他離不開我。”
“供著他吃,供著他穿,偶爾給點甜頭就感恩戴德了。”
錄音播放完畢。
我坐在沙發上,雙手抱膝,身體不受控製地微微發抖。
不是因為憤怒,而是因為徹骨的寒冷。
原來,這兩年我傾盡所有的付出,在她眼裏。
不過是廉價的自我感動。
原來她篤定我永遠不會走,所以才敢肆無忌憚地傷害我。
我閉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