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茲事體大,趙恒也顧不上喝水,直接開門見山地問:“領導,您最近是不是正在調查一起販賣兒童的案子?”
此話落地。
房間中的氣氛瞬間凝固,陳衛國臉上憨厚的笑容,也瞬間蕩然無存,相反,眼中多出了幾分警惕。
緩緩起身。
目光如炬,死死盯著趙恒,幾秒後,陳衛國又走向門口,將房門直接反鎖,這才轉身,看著趙恒,“你是什麼人?這消息,你怎麼知道的?”
這件案子,陳衛國已經盯了半月多。
知道他調查這件案子的總人數,加起來還不到十個人。
最關鍵的是,按照原計劃,今天中午自己去給丈母娘過完生日,下午四點鐘,他就要帶著所裏的五個同誌,前往人販子的居住地,執行抓捕任務。
這節骨眼上。
忽然冒出來一個賣魚的,問他這話,豈能不讓他擔憂呢?
趙恒看到陳衛國臉上不善的表情後,急忙解釋說:“您別誤會,我隻是......”
話到嘴邊,趙恒還真不知該怎麼解釋,才能解釋清楚了。
說自己重生?
這不是騙傻子的把戲吧?
可要說自己無意中從別處聽到消息,以現在警所的手段,搞不好,極可能給他上一套大記憶恢複術,讓他將什麼時間,什麼地點,周圍有什麼人等細節說出來。
想到這兒。
趙恒忽然被自己的愚蠢給整笑了。
心中暗自苦笑,“魯莽了啊!”
就在趙恒停頓之際,陳衛國已經轉身,從旁邊抽屜裏將手銬拿出來。
眼瞅陳衛國不斷逼近自己。
趙恒話鋒一轉,正視陳衛國雙眼,一字一句說:“領導,如果您信我,今天晚上行動時,可以帶著我和您一起執行任務。”
“我可以向您保證,隻要能讓我參與其中,抓捕任務,絕對能順利完成。”
陳衛國從警已經快二十年了,誰是好人,誰是壞人,誰說實話,誰在撒謊,他一眼可以斷定。
當他從趙恒眼中看出對方真摯的眼神後。
陳衛國站住腳,明顯有些遲疑,沉默幾秒後,接著開口,問:“你不打算將從哪兒得到的消息,告訴我?”
趙恒緩緩起身,認真說:“領導,不是我不想說,關鍵是我說出來,您肯定不信。不過在這裏,我可以向您保證,我真的是實心實意打算幫您,如果不想幫您的話,我也不可能稀裏糊塗跑這兒來,專門找您了。”
多年的從警生涯,讓陳衛國早就養成了處事謹慎的習慣。
片刻後。
他將手銬丟在了桌上,然後來到門口,對門外孫淑麗低聲說:“小孫,你來一趟。”
孫淑麗剛進門。
陳衛國便一字一句說:“你在這裏盯著他,不要讓他離開。我去嶽父家一趟,下午兩點鐘上班之前,準時回來。”
趙恒這時忙起身說:“領導,您能不能允許我回家一趟?”
陳衛國側目,勾著嘴角,冷笑著說:“回家?你是打算回家呢?還是另有所圖?”
趙恒提起手中的雞蛋糕還有豬肉等物品,晃了晃:“剛在街道買了點東西,我老婆還懷著孩子,我想能不能先將東西送回家?要不然現在天也熱了,這東西容易發臭。”
陳衛國眼珠子一轉,心裏也開始盤算起來。
幾秒後。
他當著趙恒的麵,從抽屜裏又掏出一把大黑星,熟練的填上子彈,親手將手槍交給孫淑麗:“手槍拿著,穿便裝,跟著他,如果途中他和外人交頭接耳,或者說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,直接開槍擊斃!”
現在這年月。
不誇張地說,別說警察,就算是村裏一個村長,都握著普通百姓的生殺大權。
不過趙恒也不怪對方心狠手辣。
改革開放的春風雖然還沒有在全國範圍內吹開。
但沿海城市,經濟相對比北方更加活躍。
記憶中,也就在兩月之後,人民公社也將名存實亡。
自己所在的趙家村大隊,原本的集體勞動,也將徹底更改為包產到戶模式。
再加上這些年人們的思想逐漸開放,窮日子過了這麼多年,鋌而走險的思想,也在人群之中徹底蔓延開來。
警察人數又少,就像是他們公社的警所,攏共就五個警員。
哪怕是縣公安局,滿打滿算,也就二十幾人。
極少的警力,想要維持基層治安,手段不夠強硬,基層肯定會徹底亂套。
當然,還有更為重要的一點,那就是這年月,別說弄到手槍,就算是想要弄到步槍,花錢都能搞到手。
“好!就讓這位女同誌跟我走一趟,我保證,下午兩點之前,肯定會和她回來。”趙恒信誓旦旦的保證。
孫淑麗帶著趙恒前腳剛走。
張寶林立馬湊過來,“陳哥,咋回事?怎麼能讓這小子走了呢?”
陳衛國皺皺眉頭,低聲說:“我覺得這小子今天是真心打算幫我們的,有些事情,寧可信其有,不可信其無,你要知道,今天晚上,我們要麵對的可是七個攜帶手槍的人販子!”
張寶林看著趙恒和孫淑麗遠去的背影,低聲嘀咕著:“就算這小子說的是真的,他是真心實意打算幫我們,可他就是個賣魚的,能幫到我們什麼忙?”
陳衛國卻樂嗬嗬地笑著說:“人不可貌相,海水不可鬥量,他要是真能幫到我們,我們可以給他發個獎狀,給他二三十塊錢獎金,這對我們不會有任何損失。”
“相反,他要是幫不到我們,打算從中使壞,我們正好可以多幹掉一個壞人。”
......
話分兩頭。
趙恒同孫淑麗來到警所門口時,換上便裝的孫淑麗,推著自己的二八大杠走了過來。
二十八歲的孫淑麗,接替父親,在警所已經工作了八年時間。
也算是警所的“老人”了。
來到趙恒旁邊後,孫淑麗瞥了眼趙恒,說話的聲音透著冰冷,“你家在哪兒?”
趙恒實話實說:“趙家村。”
聽到趙家村這三個字,孫淑麗眼珠子差點兒掉在地上:“什麼?趙家村?
趙家村距離蓮花公社少說十裏路。
一個來回。
二十裏路。
就算有自行車,那也頂不住啊。
不過好在,海邊道路相對平坦些,沒多少上坡路。
趙恒倒是一眼看出了孫淑麗的擔憂,直言道:“領導,要不然我騎自行車,你坐在後麵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