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老太太被孫曉晴的話說得一愣,臉上的笑頓時就消失了。
她把雞蛋放到桌上,拉著孫曉晴的手歎了口氣:“囡囡啊,奶奶知道你委屈,這婚事說起來,也是小恒他爸媽不厚道,騙了你嫁過來。”
“要是之前,你說離婚,我肯定不攔著你,可是現在,我看小恒他也有了改的苗頭。”
老太太眼眶紅了,拍著孫曉晴的手:“要是他真能改,你再給他一次機會唄?”
孫曉晴垂下頭。
再給一次機會嗎......
想到昨晚趙恒哭求的模樣,還有把自己送來老宅,磕頭讓老宅先收留自己的模樣,她有一瞬間的心軟。
可趙恒對她的傷害太大,還是給她造成了不可磨滅的陰影。
老太太見她不說話,重重歎了口氣:“先把雞蛋吃了吧,不管怎麼樣,身體要緊。”
說完便走了出去。
孫曉晴看著桌上的荷包蛋,鼻子一酸,手覆上了肚子。
猶豫片刻後,她慢慢把一碗荷包蛋吃了,眼底閃過一絲堅決。
趙恒提著魚一路走到公社時,天已經大亮了。
今天正好逢集,街上熱鬧的很,不過一眼望去,主色調都是灰黑藍綠,大部分人穿的都是粗布衣,身上還帶著補丁,並不像後世那樣喧鬧。
可對趙恒來說,這一切卻是他做夢都想回來的地方。
他拎著桶信步往前,身後突然傳來叮鈴鈴聲。
一個穿著的確良襯衫的小夥騎著二八大杠過來,趙恒連忙躲到一邊。
自行車後麵還坐了個姑娘,大眼睛麻花辮,扶著小夥子的腰,笑容燦爛無比。
趙恒眼底閃過一絲羨慕,暗暗下定了決心。
等自己掙了錢,也得買輛自行車,像這樣帶著孫曉晴出來逛街不可!
又逛了一會,他這才準備去飯店。
這大黃魚可是稀罕貨,得去飯店才能賣出好價錢。
可剛走沒幾步,趙恒便停下了腳步。
前邊不遠處,一個穿著中山裝推著二八大杠的中年人,吸引了他的目光。
這人約莫四十出頭的模樣,一身中山裝熨燙的一絲不苟,自行車後座綁著一籃子菜,車把上還掛著一刀五花肉。
趙恒前世在商海中爬摸滾打,練就了一雙火眼金睛,一眼就看出這人身價不菲,當即改變了主意,快步上前。
“大哥你好,買魚嗎?”
趙恒把桶遞了過去,打開蓋子,露出了裏麵鮮活的大黃魚:“早上剛在海邊抓的,新鮮著呢!”
陳衛國正專心挑著菜,冷不丁看到湊到眼前的桶,不由一愣,眯著眼打量他。
趙恒露出一抹憨厚的笑,撓了撓後腦勺:“真是我自己抓的,新鮮的很,您要是買的話,我再給您送一把辣螺,回家炒了,下酒正好呢!”
“你倒是會做生意。”
陳衛國笑了起來,掂量了一下魚,有些驚訝:“你這魚,得有四五斤重了吧?”
趙恒連忙點頭:“來的時候稱過,正好四斤六兩,您要是想買的話,給您算八塊錢,怎麼樣?”
大黃魚一般按品相定價,超過四斤的魚,比普通的更貴。
陳衛國今天來買菜是要給丈母娘過生日的,心底掂量了一下便點頭:“成,不過你說的辣螺得多給點。”
說著又看了一眼桶裏剩下的海貨,索性道:“這些連著桶一起算十塊錢給我得了,不然這魚提回去不新鮮了影響味道。”
趙恒滿口答應,喜笑顏開的收了錢,看著陳衛國轉身,突然感覺有些眼熟。
“在哪裏見過呢......”
趙恒想了半天也沒想起來,隻得作罷,看著手裏的大團結,歡天喜地的朝集市走去。
一圈逛下來,手裏提滿了東西。
兩斤紅糖,兩斤豬肉,還特意買了一盒雪花膏,正好剩下五塊二毛錢。
“紅糖給曉晴補身子,豬肉分一斤給老宅......”
趙恒邊走邊盤算,突然聞到一股撲鼻而來的香味。
一扭頭就看到一個小孩手裏拿了一塊雞蛋糕在吃。
他咽了一口唾沫,毫不猶豫進了供銷社,稱了兩斤雞蛋糕,握著剩下的兩塊八毛錢,心滿意足的出來了。
時候不早,趙恒也不耽擱,正準備回家,腦中靈光一閃,突然想起了一件事。
蓮花公社警所所長陳衛國,在一起兒童拐賣案中,不幸犧牲,全縣開追悼會。
那會孫曉晴剛死沒兩天,趙恒渾渾噩噩的猶如遊魂一般,恰好撞上追悼會。
陳衛國四歲的兒子捧著遺照路過他身邊,那張臉,可不就是剛剛買魚那個人嘛!
趙恒一拍大腿,毫不猶豫轉身往剛剛賣魚的地方跑去。
他雖然不算什麼好人,可對於陳衛國這種英雄,是極其欽佩的。
沒想起來也就算了,如今遇到了,肯定不可能袖手旁觀!
算算時間,陳衛國應該就是今晚出事的!
趙恒額頭冒出了冷汗,探長了脖子在人群中搜索。
“讓一讓讓一讓......”
集市上人太多了,找人無異於大海撈針。
趙恒轉了一圈都沒找著陳衛國,索性心一橫,徑自去了公社派出所。
“同誌,您有什麼事嗎?”
一個娃娃領的女警迎了上來,笑容親切。
趙恒急出了一身冷汗,一把抓住她胳膊:“陳衛國陳所長在哪裏?”
孫淑麗嚇了一跳,連忙安撫道:“同誌您別著急,您找他是有什麼事嗎?”
“天大的事!”
趙恒差點把人販子的事脫口而出,好在最後關頭改了口:“我......我剛剛賣了條魚給他,他錢沒給夠!”
孫淑麗聳了聳鼻子,確實聞到了魚腥味,又見趙恒提著一堆東西,便放下了警惕,笑道:“今天陳哥丈母娘生日,他請假了,差你多少錢,我給補上吧!”
說著便要掏兜。
趙恒急了,猛地搖頭:“不行,我得親自找到他才可以!”
話音剛落,一個高大的男警察走了過來,警惕的盯著趙恒:“都是錢,我們給你補上也是一樣的,你非得不願意......”
“老實交代,你找他到底想幹什麼?!”
趙恒嚇了一跳,瞬間反應了過來。
自己這副模樣,像極了來尋仇的,尤其對方身份還這麼敏感。
他連忙賠笑道:“兩位同誌,我是真的找陳所長有急事,但是不方便說,你們先帶我去找他好嗎?”
就在此時,門外突然傳來一個爽朗的笑聲:“找我有什麼急事啊?”
說話間,陳衛國走了進來。
孫淑麗解釋道:“陳哥,他說他剛剛賣了魚給你,錢沒給夠,我說幫他補上他非得不願意,鬼鬼祟祟的。”
陳衛國看向趙恒,愣了一下:“總共十塊錢,我給了你一張十塊的,哪裏不夠了?”
“真是賣魚的啊......”
孫淑麗嘀咕了一句,越發疑惑了。
趙恒看到陳衛國,頓時鬆了口氣,連忙湊過去道:“陳副股長,我有事必須私底下跟你說,方便換個地方說話嗎?”
“有什麼事我們不能聽的?”
孫淑麗好奇起來。
一旁的男警張寶林也來了興趣:“你這人從剛剛起就怪怪的,別的有什麼壞心思吧?”
“我可告訴你,我師父厲害著呢!你要是起壞心思,小心把你抓起來!”
陳衛國擺了擺手示意兩人安靜,猶豫片刻後點頭道:“你跟我來。”
隨後帶著趙恒進了一個小房間,看著像是會議室,還倒了杯水遞過來。
“有什麼事,現在可以說了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