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青蕪嚇了一跳:“姑娘,世子才剛吩咐過......”
“我聽見了。”
白舒漪把剩下的小銀魚挑出來,另放進一隻幹淨小碟中。魚肉早涼了,軟塌塌伏著,她卻挑得仔細,連那細小魚刺也一根根剔出去。
青蕪看得心驚膽戰,“若叫世子曉得了......”
“他說他的。”白舒漪垂著眼,聲音輕輕的,“我喂我的。”
青蕪:“......”
姑娘病了一場,膽子竟像也跟著燒大了。
外頭雨已經停了,隻廊下還濕著。白舒漪披了件鬥篷,端著小碟往後院去。棲雪院本就冷清,夜裏更靜,牆根幾叢薄荷被雨打得歪歪斜斜,青石縫裏積著水,裙角擦過去,便沾了一點濕意。
小黑果然還蹲在牆頭。
綠瑩瑩一雙眼望著她,像早曉得她不會真個丟下它。
白舒漪抬頭看它,“下來。”
小黑歪了歪腦袋,不動。
“怕什麼?”白舒漪把碟子擱在牆根下,輕聲道,“他走了。”
青蕪站在她身後,小聲嘟囔:“姑娘這話說得,倒像世子是專抓狸奴的夜叉。”
白舒漪忍不住笑了一下,“這話若叫他聽見,你明日便要去廊下跪著。”
青蕪立刻閉嘴。
白舒漪蹲下身,把魚肉往前推了推。
“他不懂。”
傅盛漣那樣的人,生來便站在高處。縱然幼時也嘗過冷,可後來什麼都有了。權勢、身份、前程,旁人不敢碰他的衣角,不敢違他的意思。他說野東西養不熟,便是真不懂這些小東西為何總往人身邊湊。
野東西原也不求富貴。
不過是挨過一頓餓,便記得那一口飯;受過一回冷,便記得那一點暖。
小黑終於從牆頭跳下來,落地時輕得很。它先聞了聞魚肉,又抬頭看白舒漪一眼,像在確認她不會反悔。
白舒漪伸手,輕輕摸了摸它腦袋。
“吃罷。”
小黑低頭吃起來。
白舒漪蹲在牆邊看它,心裏那點被傅盛漣壓出來的鬱氣,才終於散了些。方才在屋裏,他擦過她唇邊紅油,說以後少吃這些;臨走前又丟下一句,叫她別再喂貓。
話不重,偏每一句都像把她身邊那點東西一點點圈起來。
吃什麼,要他說。
喂什麼,也要他說。
見誰,更要他說。
白舒漪忽然覺得好笑。
她在侯府裏住了這麼多年,竟連喂一隻貓,也成了忤逆。
小黑吃得急,叼起一塊魚肉便往牆根後鑽。那裏擱著一隻舊花盆,盆裏種著一株細弱的香草,葉片被雨打得貼在泥上。小黑尾巴一掃,花盆晃了晃,險些倒下。
白舒漪忙伸手扶住。
“慢些。”
她把花盆挪正,順手撥開壓在葉上的濕泥。那香草是她從白家舊香方裏照著名字種的,叫夜合。種了許久,也不過才長出這麼一點。青蕪說它瘦得像養不活,白舒漪卻一直沒舍得拔。
母親的方子裏寫過,夜合入香,可安驚夢。
她如今多夢,正缺這個。
白舒漪指尖沾了泥,正要拿帕子擦,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聲音。
“我方才說什麼了?”
青蕪臉色霎時白了。
白舒漪動作也頓住。
她慢慢回頭。
傅盛漣不知何時站在廊下。墨色衣袍被夜色壓得極深,半邊臉隱在燈影外,眉眼冷淡,手裏還拿著一隻玄色荷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