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傍晚六點,顧家廚房比平時多開了兩盞燈。
顧承硯說要回來吃飯,周衡立刻讓人添了兩道海參和一道佛跳牆。
薑暖看了一眼,沒攔。
她隻另做了四道菜:清蒸鱸魚、菌菇燉雞、時蔬豆腐和一盅蓮子百合湯。
周衡從旁邊經過,嗤笑一聲。
"顧總難得回家吃飯,薑小姐就拿這些家常菜招待?"
"胃不好的人,晚上不適合太膩。"
"顧總不是老太太。"
"我知道。"
薑暖把最後一道菜端上桌,"所以他能不能吃,由他自己選。"
顧承硯回來的時候,餐廳已經擺滿了菜。
他先看見周衡安排的補湯,眉頭微皺。隨後目光落到另一側幾道清淡的菜上,停了片刻。
顧老夫人先開了口:"小暖做的,你嘗嘗。"
顧承硯坐下,沒有說話。
周衡笑著替他盛湯:"顧總今天忙了一天,該好好補補。"
顧承硯沒接。
他夾了一筷子鱸魚。
魚肉蒸得很嫩,沒有多餘調味,薑絲切得極細,入口隻剩鮮味。
他吃完第一口,抬眼看薑暖。
"魚刺挑過了?"
"主刺挑了,小刺留著。"
"為什麼?"
"全挑完,魚肉會散。"薑暖道,"顧先生吃慢一點就行。"
顧承硯沒再問,又喝了一口湯。
周衡臉上的笑淡了。
這一桌菜,顧承硯沒動他準備的任何一道。
吃到一半,顧老夫人忽然問:"你明天還來嗎?"
薑暖放下筷子:"合同三天,我會來。"
"那就好。"顧老夫人點頭,"我明天想吃你那個粥。"
顧承硯看著薑暖,忽然開口:"住處安排好了?"
"陳叔已經安排。"
"離廚房近一點。"
薑暖抬頭。
顧承硯神色平淡,像隻是交代一件尋常的事。
"老太太半夜不舒服,你來得及。"
周衡握著湯勺的手緊了緊。
飯後,薑暖收拾完廚房,剛走到後院,就接到蘇野電話。
"姐,那幫人又來學校門口了。"
薑暖臉色變了。
電話那頭還有人罵罵咧咧。
她轉身往外走,身後忽然傳來顧承硯的聲音。
"這麼晚了,你去哪?"
"家裏有點事。"
薑暖攥緊手機,沒有回頭。
顧承硯站在廊下,目光落在她泛白的指節上。
"什麼事?"
"私事。"
"薑暖。"
他叫住她,語氣冷下來,"你住在顧家,晚上往外跑,總該說清楚。"
薑暖轉過身。
"顧先生,合同裏寫的是住處安排,不是二十四小時報備。"
顧承硯眸色微沉。
她每次和他說話,都像先把界線劃好。
陳叔從裏麵出來,低聲提醒:"少爺,學校那邊的人說,薑小姐弟弟和人動手了。"
薑暖猛地看向他。
顧承硯顯然已經接到消息。
"上車。"
"我自己去。"
"你知道對方是誰?"
薑暖沒答。
顧承硯替她拉開車門:"上車。"
車裏一路安靜。
薑暖盯著窗外,手裏還捏著蘇野發來的定位。顧承硯坐在另一側,沒問她為什麼欠債,也沒問她弟弟惹了誰。
到了學校後巷,蘇野正被兩個男人堵在牆邊。少年校服皺得不成樣,嘴角帶血,見到薑暖先紅了眼。
"姐,我沒欠他們錢。"
"那你為什麼打架?"
"他們罵你。"
薑暖的心一下沉下去。
領頭的人走過來,盯著薑暖看了半天,笑得不懷好意。
"薑小姐,躲得挺好。三年前拿了錢就跑,現在倒敢回來?"
顧承硯下車的動作停住。
薑暖臉色驟白。
男人還想說什麼,顧承硯已經站到薑暖身前。
"欠條呢?"
那人愣了愣:"你誰?"
陳叔帶著保鏢上前,接過對方手裏的紙。
顧承硯掃了一眼,語氣很淡:"高利息,空白補條,還堵未成年人。"
他把欠條遞給陳叔。
"報警。順便查查,誰讓他們來找薑暖的。"
男人臉色一變,想搶紙,被保鏢按住。
蘇野盯著顧承硯,滿臉防備:"你憑什麼管我姐?"
顧承硯看了他一眼。
"她在顧家工作。"
薑暖垂下眼。
又是這句。
她抬頭,對顧承硯道:"今天的事,我會還。"
顧承硯看著她。
"你拿什麼還?"
"工資。"
顧承硯沉默片刻,轉身上車。
"先帶你弟弟去醫院。"
蘇野沒動。
薑暖握住他的手腕。
"上車。"
少年抿著唇,最終低下頭。
顧承硯坐在前排,透過後視鏡看見薑暖替蘇野擦掉嘴角的血。
她動作很輕。
輕得讓他忽然想起,蘇晚從前給他上藥時,也是這個樣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