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那三十七萬到賬後的第三天。
我租好了一個小單間。
離我新找的工作地點很近。
這幾天我屏蔽了所有關於黎聽雪的消息。
但在這個圈子裏,有些消息總是防不勝防。
我去琴行退以前訂購的吉他護理套裝。
剛走到門口,就聽見裏麵傳出黎聽雪那首隱藏曲目的旋律。
琴行老板老陳看到我,招了招手。
"北辭,來拿護理套裝啊?"
"老陳,我來退訂的。"
我走到櫃台前。
"以後不用給我留了。"
老陳愣了一下,關掉音響。
"怎麼退了?聽雪那把馬丁不是一直用這個牌子保養嗎?"
"她現在有公司管了,不需要我操心。"
我語氣平靜。
老陳歎了口氣,從抽屜裏拿出退款單。
"也是,聽雪現在火了。這幾天琴行裏好多年輕男生來點名要學她那首隱藏曲目。"
他一邊簽字一邊看我。
"不過說實話,那首歌的詞寫得真絕。跟你以前給她改的那些詞風格完全不一樣。"
我沒有說話。
因為那根本不是黎聽雪寫的詞。
是我曾經寫在草稿本上的一首短詩。
關於月光,關於單邊酒窩。
那是我想象中,黎聽雪如果能寫一首情歌,該有的樣子。
那個草稿本,我一直放在出租屋的書架最底層。
我接過退款單。
正準備離開。
門上的風鈴響了。
傅淵和蘇子澈走了進來。
兩人有說有笑,看到我時,腳步停頓了一下。
蘇子澈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的襯衫,顯得更加清俊溫文。
"北辭哥,好巧呀。"
他主動走過來,笑容完美得挑不出一絲毛病。
"你也來買東西嗎?"
"來退東西。"
我把退款單收進包裏。
傅淵推了推眼鏡,目光落在我手上的包上。
"北辭,你這幾天都沒回出租屋。聽雪挺擔心的。"
"擔心我沒有去給她洗衣服,還是擔心我沒去給她的粉絲群發通告?"
傅淵笑了笑,並不在意我的嘲諷。
"北辭,大家都是成年人。情緒發泄完了,就該談正事了。"
他從公文包裏拿出一份文件。
"聽雪下個月要開全國巡演。你是最了解他設備需求的人。"
"公司決定聘請你做她的私人設備統籌。薪水開到這個數。"
他比了四根手指。
四萬。
比我以前義務勞動不知道高了多少倍。
蘇子澈在旁邊溫聲勸導。
"北辭哥,這個職位其實好多人搶呢。但聽雪念舊,非要讓你來。"
"你就別鬧脾氣了,回來幫幫聽雪吧。她最近排練嗓子都快毀了。"
他說著,從包裏拿出一個眼熟的黑色皮質封麵的本子。
那是我的草稿本。
"而且,聽雪說你在歌詞方麵很有天賦。我最近也在嘗試寫詞,想向你請教請教呢。"
他翻開本子。
指著上麵一行被紅筆圈出來的句子。
"這句'單邊酒窩',就是我在你的本子上看到的。我稍作修改放進歌裏,聽雪特別喜歡。"
他看著我,眼神裏滿是無辜。
"北辭哥,你應該不會介意我借用你的靈感吧?畢竟我們都是為了聽雪好。"
我的手在包裏猛地攥緊。
他不僅偷了我的詞。
還要當著我的麵,把偷竊說得這麼冠冕堂皇。
"那是我的私人物品。你憑什麼拿走?"
我冷冷地看著他。
傅淵皺了皺眉。
"北辭,說話別這麼難聽。這本子是聽雪拿給子澈看的。"
"聽雪說這本子放在書架上積灰也是浪費,不如拿給子澈做參考。"
黎聽雪拿給他的。
她把我的心血,當作討好另一個男人的禮物。
"還給我。"
我伸出手。
蘇子澈後退了一步。
把本子抱在胸前,像是在保護什麼稀世珍寶。
"北辭哥,你別這麼小氣嘛。聽雪下一首歌的詞我還指望從這裏找靈感呢。"
"如果你要錢,我可以按市場價買斷這些詞。多少錢你開個價。"
他以為所有的東西都可以用錢買到。
就像那三十七萬。
"我說了,還給我。"
我往前走了一步。
聲音冷到了極點。
就在這時,門口傳來刹車聲。
黎聽雪推門而入。
她一眼就看到了我和蘇子澈僵持的畫麵。
"顧北辭,你在幹什麼?"
她快步走過來,一把將蘇子澈拉到身後。
像護著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"你對子澈發什麼火?"
"我讓他把我的草稿本還給我。"
我看著黎聽雪。
"那是我的東西。你憑什麼隨便送人?"
黎聽雪愣了一下,看了一眼蘇子澈手裏的本子。
"不就是一個破本子嗎?裏麵寫的東西亂七八糟的,子澈能看上是你的榮幸。"
"榮幸?"
我怒極反笑。
"黎聽雪,你是不是忘了,你第一張專輯裏的那首主打歌,連和弦都是我幫你改的?"
"現在你出名了,我的東西就變成亂七八糟的了?"
黎聽雪的臉色瞬間漲紅。
琴行裏還有其他顧客。
都在往這邊看。
她覺得麵子掛不住。
"顧北辭,你少在這裏信口雌黃!我的歌都是我自己寫的,跟你有什麼關係?"
她指著門口。
"你不想接這份工作就滾!別在這裏丟人現眼!"
傅淵趕緊上前打圓場。
"聽雪,別衝動。北辭也是一時氣話。"
他轉頭看向我。
"北辭,那個本子等子澈用完了就還給你。你先回去冷靜冷靜。"
蘇子澈從黎聽雪身後探出頭。
"北辭哥,你要是真的這麼在意,我現在就還給你好了。"
他把本子遞過來。
就在我伸手去接的時候。
他手一鬆。
本子掉在地上。
裏麵夾著的一片吉他撥片掉了出來。
那是一片透明的樹脂撥片。
裏麵封存著一朵幹枯的櫻花。
那是三年前,黎聽雪去日本演出時,說要帶給我的禮物。
但我從來沒有收到過。
我一直以為她忘了。
原來,她把它送給了蘇子澈。
蘇子澈驚呼了一聲。
"哎呀,我的幸運撥片掉出來了。"
他蹲下身,把撥片撿起來,小心翼翼地擦了擦。
"聽雪送我的這個撥片,我一直夾在本子裏當書簽呢。"
他抬起頭看著我,笑容純真。
"北辭哥,你怎麼不撿本子呀?"
我看著地上的草稿本。
突然覺得無比惡心。
上麵沾染了他們的虛偽和無恥。
我一腳把本子踢到黎聽雪腳下。
"不用還了。就當是我施舍給你們的。"
我轉身走向門口。
"順便提醒你一句,黎聽雪。"
我停下腳步,沒有回頭。
"沒有我,你的下一張專輯,什麼都不是。"
推開門。
冷風吹在臉上。
我沒有任何想哭的衝動。
隻有一種徹底解脫的輕鬆。
遊戲結束了。
我要讓他們看看,什麼才是真正的降維打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