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早上。
我是被手機震動吵醒的。
儲物間裏沒有陽光,我不知道幾點了。
拿起手機。
是傅淵發來的微信語音。
"北辭啊,醒了嗎?"
他的聲音永遠那麼不疾不徐。
"今天上午公司有個宣發會議,你把聽雪那幾個粉絲大群的管理權限轉給子澈吧。"
"他學過傳媒,對粉絲運營比較專業。你以後就不用操心這些瑣事了。"
我聽完語音。
點開粉絲群的界麵。
五年。
從群裏隻有十幾個人,到現在三個兩千人的大群。
每一個粉絲都是我親自拉進來的,每一個問題都是我親自回複的。
我點開群設置。
把群主權限轉讓給了那個頭像是單邊酒窩男生的賬號。
轉讓成功。
沒有一句廢話。
我退出微信,起床洗漱。
客廳裏很安靜。
黎聽雪不在。
茶幾上的兩個紅酒杯已經洗幹淨收了起來。
那把吉他也帶走了。
桌上放著一張字條。
是蘇子澈清秀俊逸的字體。
"北辭哥,聽雪去公司開會了。我煮了咖啡在廚房,記得喝哦。"
我把字條揉成一團,扔進垃圾桶。
拖著行李箱走出出租屋。
外麵陽光刺眼。
我打車去了一趟城南的livehouse。
老板老秦正在吧台擦杯子。
看到我進來,愣了一下。
"北辭?你怎麼大清早過來了?聽雪新專輯大賣,你不在家慶祝啊?"
"老秦,我來退押金。"
我從包裏拿出一張收據。
放在吧台上。
"聽雪她們上個月在你們這兒借了三套設備,押金是我墊的兩萬塊。設備已經還了,押金能退給我嗎?"
老秦擦杯子的手停住了。
"退押金?這事兒聽雪知道嗎?"
"她知不知道不重要,錢是我墊的。"
老秦看了我一眼,眼神有些複雜。
"北辭,你跟聽雪是不是吵架了?"
"沒有。"
"昨晚聽雪她們公司的人給我打電話,說以後樂隊的場地租賃都走公司的賬。"
老秦歎了口氣,打開抽屜。
"我當時還納悶,這幾年不都是你親力親為嗎。"
他數了兩萬塊錢現金遞給我。
"拿著吧。以後有什麼打算?"
"還沒想好。"
我把錢放進包裏。
剛要轉身。
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黎聽雪戴著墨鏡推門進來。
身後跟著蘇子澈和傅淵。
看到我。
黎聽雪皺起了眉頭。
"你怎麼跑這兒來了?"
她摘下墨鏡。
"傅淵說你退了粉絲群的群主。你又在鬧什麼脾氣?"
"傅淵讓我轉給蘇子澈的。"
我看了一眼站在她身後的傅淵。
傅淵溫和地笑了笑。
"是我讓北辭轉的。子澈現在負責這塊,對接起來更方便。"
"那你怎麼不提前跟我說一聲?"
黎聽雪看著我。
"一聲不吭就把群轉了。粉絲都在問你去哪了。"
"有什麼好問的。我不負責了而已。"
我語氣平靜。
黎聽雪似乎很不習慣我這種態度。
她往前走了一步。
"你手裏的錢是怎麼回事?"
她看到了我還沒來得及收進包裏的現金。
"我把上個月的設備押金退了。"
"你退押金幹嘛?"
黎聽雪的聲音提高了一度。
"我們下周還要在這兒辦線下分享會,你把押金退了,設備怎麼辦?"
"設備走你們公司的賬。"
我看著她。
"這錢是我自己墊的,我拿回來有什麼問題?"
蘇子澈從黎聽雪身後走出來。
他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高領毛衣。
看起來幹淨又清爽。
"北辭哥,你是不是最近手頭緊呀?"
他從包裏拿出一個信封。
"聽雪現在的收入都歸公司管,她可能沒顧上你。這裏有點錢,你先拿著花。"
他把信封遞過來。
厚厚的一疊。
"你把押金退了,聽雪的麵子往哪擱呀。別人還以為她連兩萬塊錢都出不起呢。"
他說話永遠是這種溫溫和和的腔調。
每一句都在為別人著想。
每一句都在把我往絕路上逼。
我看著那個信封。
沒有接。
"蘇子澈,我不需要你的施舍。"
黎聽雪的火氣瞬間上來了。
一把打掉我拿著收據的手。
"顧北辭!你別給臉不要臉!"
"子澈好心好意幫你,你這是什麼態度?"
我看著掉在地上的收據。
蹲下身。
慢慢撿起來。
"我的態度有問題嗎?"
我站直身子,看著黎聽雪。
"這五年,你所有的設備押金、場地費、車馬費,全是我墊的。"
"一共三十七萬。"
我從包裏拿出一個賬本。
遞到她麵前。
"既然現在你有公司了,有專業團隊了。"
"把賬結一下吧。"
整個livehouse安靜得隻剩下空調運作的聲音。
黎聽雪死死地盯著那個賬本。
臉上的肌肉有些微微抽動。
"你跟我要錢?"
她覺得不可思議。
"我們五年的感情,你現在拿個破賬本跟我要錢?"
"親兄弟明算賬。"
我翻開賬本的第一頁。
"第一筆,三年前你去北京錄小樣,路費加住宿費八千五。"
"第二筆,兩年前你吉他弦斷了,我給你買的那把馬丁,兩萬二。"
"第三筆......"
"夠了!"
黎聽雪猛地揮手,打斷了我的話。
她看著我的眼神,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。
"顧北辭,你是不是窮瘋了?"
"我剛發專輯,你就跑來這裏當著這麼多人的麵逼債?"
"你是不是想毀了我你才甘心?"
傅淵走過來,按住黎聽雪的肩膀。
"聽雪,冷靜點。有話好好說。"
他轉向我,語氣依舊溫和。
"北辭,聽雪剛起步,公司的賬期還沒到。你這突然要這麼多錢,她很難辦的。"
"你要是真有急用,公司可以先借你一點。"
"借?"
我看著傅淵。
"這是我的錢,我為什麼要跟你們借?"
蘇子澈歎了口氣。
走到黎聽雪身邊,輕輕拍了拍她的背。
"聽雪,別生氣了。北辭哥可能真的遇到什麼困難了。"
他轉過頭看著我。
眼神裏充滿了同情。
"北辭哥,聽雪最討厭別人用恩情綁架她。你這樣逼她,會把她越推越遠的。"
"不過沒關係,這筆錢我來出。"
他拿出手機。
"三十七萬是吧?我轉給你。你把卡號給我。"
他要替黎聽雪還錢。
用這種高高在上的姿態。
替她買斷我們這五年的所有牽絆。
黎聽雪一把按住蘇子澈的手。
"子澈!你別給他轉!"
"聽雪,沒事的。就當是我替你還了這筆人情債。"
蘇子澈看著我。
"北辭哥,卡號給我吧。"
我從包裏拿出一張卡。
遞給他。
"好啊。轉吧。"
黎聽雪不敢置信地看著我。
"顧北辭,你真要?"
"為什麼不要?"
我看著她。
"這是我應得的。"
蘇子澈操作手機。
幾秒鐘後。
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提示入賬三十七萬。
"錢收到了。"
我把賬本扔到吧台上。
"兩清了。"
我拉著行李箱,轉身往外走。
黎聽雪的聲音在背後響起。
帶著壓抑的怒火。
"你今天要是踏出這個門,以後就別想再回來!"
我沒有停下腳步。
直接推開門。
走進了初冬的冷風裏。
以後?
我們早就沒有以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