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
周一早晨。

我準時出現在公司。

財務室的門一推開，幾個助理就安靜了下來。

眼神躲閃，不敢看我。

我沒理會，徑直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坐下。

打開電腦，登錄財務係統。

"陸總，這是上個月的稅務申報表，需要您核對一下。"

助理小周小心翼翼地把一份文件放在我桌上。

"放著吧。"

我點開係統的底層賬目。

在簽字離職之前，我必須把所有經手的賬過一遍。

我不允許自己留下任何爛攤子。

鼠標滑到"外部融資與股權變更"那一欄。

我點開明細。

一筆三十萬的款項跳了出來。

發生時間是半年前。

備注是：填補三期項目資金缺口。

我看著這個數字，手指不自覺地蜷縮了一下。

那是我當掉母親留下的翡翠手鐲，換來的三十萬。

薑南雪當時拉著我的手，眼眶發紅。

"聿衡，這筆錢算我借你的。等項目成了，我十倍還你。"

我當時怎麼說的？

我說，你的就是我的，一家人不說兩家話。

我繼續往下點開這筆錢的流水路徑。

它沒有直接進入項目的對公賬戶。

而是轉入了一家名為"祈安谘詢"的殼公司。

然後再由這家殼公司，以"技術谘詢服務費"的名義，注資到了項目裏。

我查了一下這家"祈安谘詢"的法人。

溫祈安。

也就是說，我砸鍋賣鐵填的窟窿，在賬麵上，變成了溫祈安拉來的投資。

這筆錢，成了他今天拿那百分之五期權的墊腳石。

好一招偷梁換柱。

門被敲響了。

蘇若槿推門走進來，手裏拿著一份文件夾。

"聿衡，忙著呢？"

"有事說。"

她把文件夾遞給我。

"股權確認書，你過目一下。沒問題的話，在這幾個地方簽字。"

我翻開文件夾。

第一頁就是溫祈安的名字。

期權比例：5%。

"這百分之五的依據是什麼？"我頭也不抬地問。

"融資對賭協議順利完成啊。祈安不僅拉來了資金，還幫我們搞定了那個難纏的資方。"

"他拉來的是哪筆資金？"

蘇若槿愣了一下。

"就是半年前那筆三十萬的啟動資金啊。怎麼了？"

我靠在椅背上，看著她。

"那三十萬是怎麼來的，你不知道？"

蘇若槿眼神閃躲了一下。

"賬上走的是祈安谘詢的賬，資方認的也是這個。"

"我問的是，這錢一開始是誰的？"

"聿衡，你別這麼計較行不行？"

蘇若槿拉過一張椅子坐下，壓低了聲音。

"我知道那錢是你墊的。但雪姐現在不是補償你了嗎？你名下的期權比他多。"

"況且，祈安為了搞定資方，陪著喝了多少酒，還進了醫院。"

"你當個成功女人背後的男人，把功勞讓給他一點，大家都好看。"

背後的男人。

我學財務，考證書，沒日沒夜地做賬。

最後換來一句讓我把功勞讓出來。

"我不讓呢？"

"你這人怎麼這麼軸呢？"

蘇若槿有些急了。

"祈安都說了，他不在乎錢。他是為了雪姐的夢想才留下來的。你這麼一鬧，倒顯得你一身銅臭味。"

我笑了。

"他不在乎錢，為什麼要以他公司的名義入資？"

"那是因為資方要求架構清晰！"

門再次被推開。

溫祈安站在門口。

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休閑西裝，手裏盤著一串星月菩提。

"蘇總，不要和聿衡哥吵了。"

他走進來，聲音依然慢條斯理。

"聿衡哥，錢財乃身外之物。你要是覺得那三十萬委屈了，我還給你就是。"

"我還給你三十五萬，多出來的當利息，好不好？"

他看著我，眼神裏全是寬容。

好像在哄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。

"你拿什麼還？"

"用雪姐給我的期權分紅還。"

慷他人之慨，他用得真是得心應手。

我拿起桌上的筆，拔開筆蓋。

"把這份協議拿走。"

"聿衡哥，你還是不願意放下我執嗎？"

"放下。"

我在確認書的最後一頁，劃掉我的名字。

"既然錢財是身外之物，這財務總監的位置，你也來坐吧。"

我把文件夾扔回蘇若槿懷裏。

"這字，我不簽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