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"陸聿衡,你別耍脾氣!"
蘇若槿猛地站起來,文件夾掉在地上。
"馬上就敲鐘上市了,你現在不簽字,所有流程都要卡住!"
溫祈安彎腰把文件夾撿起來。
輕輕拍了拍上麵的灰塵。
"聿衡哥,你不想我拿期權,我放棄就是了。何必拿公司的前途開玩笑?"
他轉頭看向蘇若槿。
"蘇總,麻煩你重新打印一份,把我的名字去掉。"
"祈安!"蘇若槿皺著眉。
"雪姐說了,這百分之五是你應得的。不能慣著他這臭脾氣。"
我看著他們倆一唱一和。
從抽屜裏拿出一個U盤,連同工作牌一起放在桌上。
"離職交接清單我已經發到人事郵箱了。"
"從今天起,我不幹了。"
說完,我站起身,拎起包往外走。
"你站住!"
蘇若槿擋在門口。
"你以為公司是你家開的?說走就走?你簽了競業協議的!"
"那就去告我。"
我推開她,走出了財務室。
背後傳來溫祈安的一聲歎息。
"嗔心太重,傷人傷己。聿衡哥真的需要靜心了。"
走出公司大樓。
陽光刺得我有些睜不開眼。
胃裏又開始隱隱作痛。
我摸出包裏那部舊手機。
這是薑南雪以前用的,屏幕碎了一個角,她換了新手機後就丟給了我。
我一直用來當備用機,插著一張工作卡。
一條短信跳了出來。
是市中心那家高端私立醫院發來的。
"尊敬的薑女士,您為溫先生預約的VIP男性備孕調理與全身體檢套餐已確認,請於本周三下午兩點準時就診。"
男性備孕調理。
我盯著屏幕上的這幾個字。
手指一陣發麻。
五年前,公司剛起步,資金鏈斷裂。
我為了拉投資,陪著幾個老板喝到重度胃穿孔。
在重症監護室搶救了三天,九死一生。
出院的時候,薑南雪抱著我哭得聲嘶力竭。
她說,聿衡,我這輩子絕不負你。
後來,我的胃就徹底壞了。
每次我疼得蜷縮在沙發上,她隻會給我倒一杯熱水。
她說,工作太忙,等忙完這陣帶你去最好的醫院調理身體,我們生個屬於自己的孩子。
現在,她沒有帶我去調理身體。
她帶著另一個男人,去高端私立醫院做備孕調理。
我招手攔了一輛出租車。
"去市第一醫院。"
掛了消化內科的號。
做完胃鏡出來,已經是下午四點。
醫生看著報告單,眉頭緊鎖。
"胃潰瘍很嚴重了,有穿孔的風險。必須馬上住院保守治療,必要時手術。"
"醫生,能開點藥嗎?我最近很忙。"
"不要命了?"醫生把報告單拍在桌上。
"你這病拖了不止兩三年了吧?再熬下去,神仙也救不了你。"
我拿過報告單。
"謝謝醫生,我考慮一下住院。"
走出醫院。
舊手機又震動了一下。
是薑南雪打來的電話。
我接起。
"陸聿衡,你到底在鬧什麼?"
她的聲音裏壓抑著怒火。
"蘇若槿說你拒簽股權書,還要離職?你是不是瘋了?"
"我沒瘋。"
"沒瘋你搞什麼罷工?你知不知道今天下午資方要看終版名冊?"
"那是你的事。"
"你到底想要什麼?不就是個婚禮嗎?我答應你!敲完鐘,下個月我就帶你去民政局!"
她以為這是一種恩賜。
一種隻要扔出骨頭,我就會搖尾巴跑回去的恩賜。
"薑南雪。"
"幹什麼?"
"明晚公司的慶功晚宴,我會去。"
電話那頭愣了一下,語氣緩和下來。
"這就對了。大家都在氣頭上,明天你過來,給祈安道個歉,這事就算過去了。"
道歉。
我看著手裏那張胃鏡報告單。
"好。明天見。"
我掛斷了電話。
把舊手機關機,扔進了路邊的垃圾桶。
第二天晚上。
本市最豪華的酒店宴會廳。
衣香鬢影,籌光交錯。
我沒有穿西裝禮服。
隻穿了一件簡單的黑色夾克。
我走進大廳的時候,薑南雪正在主桌上敬酒。
溫祈安乖巧地坐在她旁邊。
穿著一身定製的白色西裝,像極了新郎。
"聿衡來了。"
不知道誰喊了一聲。
全場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。
薑南雪放下酒杯,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。
她朝我走過來。
"你怎麼穿成這樣就來了?"
"來送個東西。"
我從包裏拿出一個文件袋,遞給她。
"什麼東西?"
"你打開看看。"
薑南雪狐疑地接過文件袋,解開繞線。
裏麵沒有股權確認書。
隻有三樣東西。
一份放棄所有期權的公證書。
一份我已經單方麵簽好字的解除婚約聲明。
還有一枚戒指。
當年我們擺地攤時,她花兩百塊錢給我買的銀戒指。
"陸聿衡,你這是什麼意思?"
她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周圍的人開始竊竊私語。
溫祈安走了過來。
"聿衡哥,今天是大喜的日子,你就算有再多的怨氣,也不該在這個時候讓雪姐難堪。"
我看著薑南雪。
"戒指還你。期權我不要了。"
"從今天起,我們兩不相欠。"
薑南雪死死捏著那個文件袋,指關節泛白。
"你以為你這麼說,我就會哄你?"
我沒有回答她。
我轉過身,在一片死寂的注視中,走向宴會廳的大門。
"陸聿衡!你今天要是走出這扇門,以後就永遠別回來!"
她的聲音從背後傳來。
我推開沉重的大門。
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。
"那就,永遠別見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