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雨越下越大,出租車在積水嚴重的路段艱難前行。
因為淋了半個小時的暴雨,我渾身冷得發抖,額頭卻燙得嚇人。
胃部開始傳來一陣陣痙攣般的絞痛。
七年前為宋清漪熬粥落下的病根,在這個風雨交加的夜晚,以最慘烈的方式爆發了。
“師傅,麻煩去最近的醫院。”
我死死捂著胃,聲音虛弱得連自己都快聽不清。
司機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,神色緊張。
“小夥子,你沒事吧。前麵那個路口被倒下來的樹砸了,過不去,我得繞路。”
話音未落,車身猛地一震。
為了躲避一輛逆行的電動車,司機猛打方向盤,出租車一頭撞上了路邊的防護欄。
巨大的慣性讓我整個人向前撲去。
額頭重重地磕在副駕駛的椅背上,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眉骨流了下來。
“小夥子。你流血了。”
司機慌亂地解開安全帶轉過身。
我的視線開始模糊,強烈的暈眩感和胃部的劇痛讓我幾乎無法呼吸。
意識逐漸抽離之前,我憑借著本能,摸出手機開了機。
快捷撥號鍵上的數字“1”,曾經代表著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。
電話撥通了。
嘟聲響了很久,久到我以為她不會接的時候,那邊傳來了宋清漪極度不耐煩的聲音。
“沈硯之,你是不是有病。我剛把逸凡哄睡著,你打電話來招魂嗎。”
“清漪......”
我艱難地喘息著,聲音微弱得像是在風中顫抖的殘葉。
“我出了車禍......在城南高架橋下......流了很多血,你能不能......”
“你編謊話能不能動點腦子。”
宋清漪厲聲打斷了我,語氣裏沒有一絲一毫的擔憂,隻有被欺騙的憤怒。
“剛才在家裏不是還很硬氣嗎,走得那麼決絕。現在知道後悔了,就開始裝車禍博同情。”
“沈硯之,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虛偽。”
“不是的......我真的......”
我試圖解釋,但胃部的抽痛讓我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。
電話那頭突然傳來楚逸凡帶著鼻音的驚呼。
“清漪姐,打雷了我好怕,你別走......”
宋清漪的語氣瞬間切換成了那種溫柔到極致的哄勸。
“別怕逸凡,我不走,我就在這裏陪你。”
下一秒,她對著聽筒冷冷地扔下最後一句話。
“沈硯之,就算你今天真的死在外麵,我也不會去收屍。別再打電話來惡心我。”
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電話被徹底掛斷。
我看著屏幕上那個逐漸暗下去的名字,嘴角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。
血水混著冷汗滴落在手機屏幕上。
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,點開了宋清漪的微信頭像。
然後,按下了刪除鍵。
“小夥子。救護車過不來,我扶你過去。”
司機大哥焦急的聲音在耳邊響起。
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被送進醫院的。
再次醒來時,已經是第二天下午。
病房裏充斥著刺鼻的消毒水味。
額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,手背上打著點滴。
床頭櫃上放著我那個破舊的行李箱。
護士走進來給我換藥,見我醒了,長舒了一口氣。
“你可算醒了。昨晚送你來的那個司機大哥墊了醫藥費就走了。”
“你手機裏沒有緊急聯係人,我們想找你家屬簽字都找不到。”
“謝謝。”
我聲音沙啞地道了謝。
護士出去後,我從包裏摸出手機,重新辦了一張新的電話卡。
然後,撥通了那個我七年都沒有撥打過的號碼。
“喂,李律師。”
“我是沈硯之。”
“把我名下所有注入宋氏集團的資金,全部撤回。還有,幫我準備一份解除婚約的聲明,發給媒體。”
電話那頭的律師顯然愣了一下。
“大少爺,您......您終於想通了。”
“嗯。”
我看著窗外久違的陽光,語氣平靜得出奇。
“我玩夠了。準備回京市。”
掛斷電話,我看著這間逼仄的普通病房。
這裏沒有宋清漪,也沒有那一百封被燒毀的信。
隻有我,重獲新生的沈硯之。
晚上八點。
宋清漪安頓好楚逸凡,回到那個被重新布置過的婚房。
她換好鞋,習慣性地將包扔在沙發上。
“沈硯之,還沒鬧夠嗎。出來把飯做了。”
屋子裏死寂一片。
沒有人像往常一樣,端著一杯溫熱的蜂蜜水從廚房走出來迎她。
宋清漪皺了皺眉,大步走向次臥。
推開門,裏麵空無一人。
衣櫃是空的,洗手台是空的。
整個家裏,找不到哪怕一根屬於沈硯之的頭發。
宋清漪愣在原地。
一股莫名的恐慌,突然像毒蛇一樣,死死纏住了她的心臟。
宋清漪站在次臥的門口,看著那張連床單都被撤走的裸床,腦子裏嗡地響了一聲。
她不信邪地拉開每一個抽屜,甚至翻找了衛生間的儲物櫃。
沒有,什麼都沒有。
沈硯之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,將自己的痕跡從這個家裏抹除得幹幹淨淨。
“又在玩什麼欲擒故縱的把戲。”
宋清漪冷嗤一聲,試圖壓下心底那絲慌亂。
她拿出手機,熟練地撥打沈硯之的號碼。
“對不起,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,請核對後再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