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晚上九點。
整層寫字樓隻剩下我所在的大開間還亮著燈。
我按下回車鍵,將最後三份核心客戶的轉移協議發送到了私人加密郵箱。
《離職交接清單》的進度條,終於推進到了第三十項。
緊接著,胃部傳來一陣針紮般的絞痛。
我冷汗直冒,趴在桌子上,幾乎直不起腰。
這是那年為了幫沈南星拉投資,喝到胃出血落下的病根。
醫生囑咐過,絕不能過度勞累,更不能受涼。
我強撐著拿起手機,撥通了沈南星的電話。
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。
背景音裏有輕微的音樂聲,似乎是在開車。
“又怎麼了?”她的聲音透著不耐煩。
我深吸了一口氣,壓抑著聲音裏的顫抖。
“沈南星,我胃病犯了,疼得很厲害。”
“你能不能來公司接我去一趟醫院?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。
“你吃點胃藥不就行了?多大點事也要折騰人。”
“我走不動了。”我的手指死死地摳著桌麵,指節泛白。
沈南星歎了口氣,像是在忍耐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。
“行了行了,你就在辦公室等著,我十五分鐘後到。”
掛斷電話,我強忍著劇痛,跌跌撞撞地走到公司樓下。
深秋的晚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。
我在路燈下等了整整半個小時。
沈南星沒有來。
我再次撥打她的電話,這一次,直接被掛斷了。
緊接著,一條微信彈了出來。
“洛白租的房子水管爆了,他一個人嚇壞了,我過去幫他處理一下。”
“你自己打個車去急診吧,費用公司報銷。”
看著屏幕上的那行字,我的胃像是被人生生撕裂開一樣。
我沒有回複,默默點開了打車軟件。
在醫院急診室裏掛上吊針的時候,已經是深夜十一點了。
冰冷的液體順著血管流進身體。
我靠在椅背上,看著天花板發呆。
曾幾何時,我也是被她捧在手心裏的。
那次我胃出血住院,她在病床前守了三天三夜不合眼。
她頭發淩亂地抓著我的手,哭著發誓。
“清宴,以後我絕不讓你再受一點苦。如果我做不到,就讓我天打雷劈。”
誓言這種東西,保質期真的很短。
正想著,急診大廳的感應門開了。
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。
“醫生!快來看看,他腳扭了!”
這聲音太熟悉了。
我轉過頭,順著聲音看過去。
沈南星急匆匆地攙扶著楚洛白,滿臉焦急地衝進了急診大廳。
楚洛白把頭靠在她的肩膀上,低聲悶哼著。
“沈總,其實沒那麼嚴重的,就是下樓梯的時候踩空了......”
“都腫成這樣了還說不嚴重?”
沈南星心疼地責備著他,小心翼翼地把他扶到了離我不遠處的病床上。
“你就是太不懂得照顧自己了!”
她跑前跑後地去掛號、繳費。
甚至還蹲下身,親自給楚洛白脫掉鞋襪,查看傷勢。
全程,她都沒有往我這個方向看一眼。
直到醫生過來給楚洛白上藥,沈南星站起身,準備去拿冰袋。
她轉身的瞬間,目光終於掃到了坐在角落裏的我。
她愣住了。
手裏的繳費單被攥成了一團。
她大步朝我走過來,臉上的焦急瞬間變成了惱怒。
“宋清宴,你怎麼在這裏?”
她壓低了聲音,語氣裏滿是質問。
我看著她,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
“我胃病犯了,來掛急診。”
沈南星冷笑了一聲。
“胃病?宋清宴,你現在撒謊連草稿都不打了嗎?”
“我前腳剛送洛白來醫院,你後腳就跟了過來。你是不是偷偷在我的車上裝了定位?”
她的話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,打在了曾經那個為她拚命的自己臉上。
“你覺得,我胃疼到連路都走不動的時候,還有心思去跟蹤你?”
我指了指頭頂快要滴完的吊瓶。
“我比你早到半個小時。”
沈南星看了一眼吊瓶,眼神裏閃過一絲心虛。
但很快,她又挺直了脊背,理直氣壯地反駁。
“既然你還有力氣自己來醫院,說明也沒多嚴重。”
“洛白租的房子淹了,下樓的時候又受了傷。”
“他孤身一人在這座城市,我不幫他誰幫他?你就不能像以前一樣懂事一點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