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早上。
楚洛白帶著幾個行政部的同事,浩浩蕩蕩地站在我的辦公桌前。
他手裏還抱著一個用來裝私人物品的巨大紙箱。
我從一堆財務報表中抬起頭,麵無表情地看著他。
“你要搬進我的辦公室?”我聲音平靜。
“是啊。”楚洛白咬了咬下唇,露出一副為難的表情。
“沈總說,這個項目是公司接下來的重頭戲。”
“我坐在外麵的大開間,不僅吵鬧,而且接待客戶也不方便。”
“沈總說如果客戶來視察,看到負責人連個獨立辦公室都沒有,會顯得公司很不專業。”
他一邊說,一邊用眼神示意身後的行政同事動手。
“清宴哥,沈總說您的私人物品不多。”
行政主管有些尷尬地搓了搓手,不敢直視我的眼睛。
“宋總監,這......沈總確實是這麼吩咐的。”
我沒有立刻起身。
目光環視了一圈這間辦公室。
靠牆的那排紫檀木書櫃,是公司剛有起色時,沈南星跑了三個二手市場給我淘來的。
窗台上的那幾盆綠蘿,是她親手栽的。
她說看電腦累了要多看看綠色,保護眼睛。
就連我現在坐的這張人體工學椅,也是她花了一個月的工資給我定做的。
她說,清宴,你陪我吃苦了,這間辦公室是你的專屬領地,誰也不能碰。
現在,她要把這片領地,連同過去的誓言,一起送給別人。
“知道了。”我合上麵前的文件夾。
拉開抽屜,開始把自己的東西往紙箱裏放。
楚洛白見我沒有反抗,眼底的得意更濃了。
他像個男主人一樣,開始在辦公室裏指手畫腳。
“那個沙發換個方向,我不喜歡背對著光。”
“書櫃裏的那些舊書都清出去,我要擺一些潮牌雜誌。”
“還有那個木雕......”
楚洛白走到辦公桌角,指著那個底座有些磨損的沉香木雕。
“這東西看起來又老又醜,扔了吧。”
那是我們結婚一周年時,沈南星親手刻的一個手模。
那一年,公司被人上門討債。
混混拿著刀指著沈南星,我衝上去擋了一下,手背上留了一道兩寸長的疤。
沈南星抱著流血的我,哭得像個孩子。
後來她雕了這個木雕,說要替我記住這份恩情,護我一輩子。
行政主管剛想伸手去拿那個木雕。
我提前一步將它拿了起來,放進紙箱。
楚洛白撇了撇嘴,陰陽怪氣地笑了一聲。
“清宴哥,你這人就是太戀舊了,什麼破銅爛鐵都當個寶。”
他轉身去指使行政搬椅子。
手肘卻“不小心”掃過我的紙箱邊緣。
紙箱失去平衡,直接從桌子上翻倒在地。
裏麵的東西散落了一地。
那個沉香木雕滾落在地磚上,發出清脆的斷裂聲。
手模的幾根手指,齊刷刷地斷開了。
整個辦公室瞬間安靜了下來。
行政主管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楚洛白捂住嘴,誇張地驚呼了一聲。
“哎呀,清宴哥,對不起啊!”
“我真的不是故意的,剛才轉身沒注意。”
他嘴上道著歉,眼裏卻看不到半分愧疚,甚至連腰都沒有彎一下。
我蹲下身,看著那一地碎裂的木頭渣子。
斷裂的切口很新,散發著淡淡的沉香味。
像是一個荒唐至極的笑話。
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走廊傳來。
沈南星穿著一身筆挺的高定職業套裝,皺著眉走了進來。
“怎麼回事?鬧哄哄的。”
楚洛白立刻迎了上去,眼眶瞬間就紅了。
“沈總,都怪我笨手笨腳,不小心碰倒了清宴哥的箱子。”
“那個木雕摔壞了,清宴哥現在一定很生我的氣。”
他委屈地吸了吸鼻子,伸手去拉沈南星的衣袖。
沈南星順勢握住他的手,安撫地拍了拍他的手背。
然後,她低下頭,看了一眼地上的木雕碎片。
她的眼神隻停留了不到一秒。
沒有驚訝,也沒有心疼。
“我當是什麼寶貝。”
沈南星嗤笑了一聲。
“那都是幾年前的老物件了,早就該扔了。”
她抬腿跨過那些碎片,走到我麵前。
居高臨下地看著蹲在地上的我。
“宋清宴,你能不能別總是擺出一副受害者的樣子?”
“洛白又不是故意的,你蹲在地上不說話,是想讓他難堪嗎?”
我避開那些鋒利的木刺,一點點把碎片撿進垃圾簍。
“我沒有怪他。”我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塵。
沈南星冷哼了一聲,一副看穿了我的表情。
“沒有最好。”
“你現在搬到外麵的工位去,順便把你手裏剩下的那幾個老客戶也交給洛白。”
“他既然要獨挑大梁,就需要拿這些難啃的骨頭練練手。”
那幾個所謂的“老客戶”,實際上是我剛剛轉移完核心資產的空殼。
既然她主動要把這些定時炸彈塞給楚洛白,我求之不得。
我抱起僅剩的半個紙箱,朝門口走去。
“好,下午我就把交接文件發給他。”
沈南星看著我的背影,眉頭皺得更深了。
“宋清宴,你站住。”
我停下腳步,沒有回頭。
“碎了就碎了,讓財務給你報銷,多大點事,你至於用這種臉色嚇唬洛白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