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看著殷南雪那雙充滿厭惡的眼睛。
突然覺得這三年的婚姻,像是一場荒誕的鬧劇。
“我說了,是他自己摔的。”我平鋪直敘。
“他說什麼你就信什麼嗎?”
殷南雪冷笑一聲,語氣裏滿是不容置疑的偏袒。
“折竹連隻螞蟻都不敢踩死,他會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?”
“你不過就是氣我把房間給了念兒,犯得著把脾氣發在他身上嗎?”
她一邊說,一邊小心翼翼地幫溫折竹清理衣袖上的水漬。
“手有沒有燙到?我帶你去醫院看看。”
溫折竹靠在她懷裏,虛弱地搖了搖頭。
“沒事的南雪,隻要岑先生能消氣,我受點委屈算不了什麼。”
“就是可惜了這隻杯子,我知道這是岑先生最喜歡的......”
“一隻破杯子而已。”殷南雪打斷他,“回頭我買一套新的賠給他就是了。”
我靜靜地看著他們表演。
破杯子。
那是我們在意大利度蜜月時,她親手在窯廠裏為我燒製的。
杯底還刻著我們名字的縮寫。
她曾經說,這杯子代表她對我獨一無二的愛。
現在,她連看都懶得多看一眼那堆碎片。
“不用賠了。”我越過那堆狼藉,往餐廳走去。
“明天是複查胃癌細胞指數的日子,你還去嗎?”
殷南雪正在安撫溫折竹的手頓了一下。
她似乎才想起這件事,眉心微微皺起。
“明天啊......”
她看了一眼懷裏的溫折竹,“明天念兒說想去遊樂園,折竹一個大男人弄不了她,我答應了陪他們去。”
我腳步沒停,拉開餐椅坐下。
“醫生說我最近胃部隱痛頻繁,需要家屬陪同聽一下調整治療方案。”
殷南雪語氣裏閃過一絲不耐煩。
“隻是聽個方案而已,又不是什麼大問題。”
“我會讓司機趙叔送你去醫院,有什麼事你讓醫生給我打電話就行了。”
她頓了頓,又補充了一句。
“鶴川,你要體諒一下。念兒從小沒去過遊樂園,她現在正是需要母親陪伴的時候。”
“你的複查,下個月我一定陪你去。”
我沒有再說話,端起麵前的溫水喝了一口。
下個月?
下個月,我可能已經不在這座城市了。
第二天上午。
司機趙叔送我去了私立醫院。
因為是VIP特需門診,不需要排隊。
但當醫生看到我一個人捂著胃走進來時,還是愣了一下。
“岑先生,您太太今天沒來嗎?”
我搖了搖頭,“她有事,很忙。”
醫生歎了口氣,沒再多問,開始給我做常規檢查。
檢查做到一半,我突然覺得胃部一陣劇烈絞痛。
像是有一隻手在狠狠攪弄我的內臟。
我疼得冷汗直冒,雙手死死抓著檢查床的邊緣。
“醫生......好疼......”
醫生臉色一變,立刻叫來護士。
“胃潰瘍有穿孔先兆,心率不穩,馬上準備特效止痛針和止血藥!”
在一陣兵荒馬亂中,我被推進了臨時觀察室。
冰冷的液體順著靜脈流進身體。
我躺在病床上,看著天花板上慘白的白熾燈,額頭上的冷汗濕透了頭發。
整整兩個小時,疼痛才慢慢緩解。
醫生拿著報告單走進來,神情嚴肅。
“岑先生,你現在的情況很危險。術後恢複期情緒波動過大,加上過度勞累,導致了嚴重的胃內出血和穿孔先兆。”
“如果再不好好休養,隨時可能危及生命。”
“請務必讓您太太過來一趟,有些病危通知和風險告知書需要家屬簽字。”
我虛弱地拿過手機,撥通了殷南雪的號碼。
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。
背景音裏夾雜著遊樂園歡快的音樂聲和過山車的尖叫聲。
“又怎麼了?”殷南雪的聲音透著明顯的不悅。
“我不是說了今天陪念兒嗎,你複查完就早點回家休息。”
我深吸了一口氣,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。
“醫生說我有胃內出血跡象,需要家屬簽字。”
“你能來一趟醫院嗎?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
緊接著,溫折竹的聲音傳了過來,帶著點撒嬌的意味。
“南雪,念兒吵著要吃那個棉花糖,我們快去排隊吧。”
殷南雪立刻對那邊應了一聲“好,馬上來”。
然後重新對著聽筒,語氣變得冰冷。
“岑鶴川,你這種把戲玩不膩嗎?”
“昨天裝大度,今天就裝病來破壞我們一家的相聚?”
“胃內出血?你除了病得重了點,每天在家裏好吃好喝,哪來的危險?”
我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發抖。
“我沒有騙你,醫生就在旁邊,你可以問她。”
“夠了!”殷南雪毫不留情地打斷我。
“折竹說得對,你就是見不得我們好。”
“我告訴你,你今天就算真的死在醫院裏,我也沒空管你!”
“自己簽完字滾回家,別在外麵丟人現眼。”
說完,她直接掛斷了電話。
聽筒裏傳來冰冷的忙音。
我看著黑下去的屏幕,慢慢放下了手。
醫生站在一旁,顯然聽到了電話裏的內容,看我的眼神充滿了同情。
“岑先生,這......”
“把筆給我吧。”我坐起身,聲音沙啞卻沒有一絲哭腔。
“我自己簽。”
在所有的風險告知書上,我一筆一劃簽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走出醫院時,外麵的天陰沉沉的,像是一場暴雨即將來臨。
我坐上車,給孟律師打了個電話。
“撤資的流程,推進到哪一步了?”
孟律師的效率很高。
“岑總,鼎盛集團的資金鏈目前完全依賴於我們名下的風投基金。”
“隻要您下達指令,二十四小時內,我們就可以抽走所有過橋資金。”
“到時候,鼎盛集團將麵臨全麵崩盤。”
我看著車窗外飛馳而過的街景,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。
“等我的通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