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十一月的風刮在臉上,像刀子一樣。
我脫下外套,站在人工湖的邊緣。
水麵浮著一層綠色的藻類,散發著刺鼻的腥臭味。
“言哥,水溫太低了,林導他剛出院,身體受不住的。”
阿飛跑過來,擋在我麵前。
“要不我來替吧?”
“滾開。”
執行導演一把將阿飛推倒在地。
“你算什麼東西?也配替顧老師走位?”
我拉起阿飛,把他推到身後。
“我下去。”
我看著監視器後的顧言新和蘇錦瑟。
“隻要我替你走完這場戲,你就給協和醫院的賬戶打錢?”
“當然。”
蘇錦瑟靠在折疊椅上,喝著熱咖啡。
“我說話算話。”
我轉頭,沒有一絲猶豫,直接跳進了冰冷刺骨的湖水裏。
水灌進耳朵裏,四周瞬間安靜下來。
肺部的氧氣被迅速抽幹,那種窒息感讓我想起了在精神病院裏被按在水槽裏的那些日夜。
“不夠絕望!表情再痛苦一點!”
岸上收音的喇叭裏傳來顧言新的聲音。
我強忍著抽筋的劇痛,在水裏掙紮。
“好,沉下去。再沉一點。”
水麵沒過我的頭頂。
就在我快要堅持不住的時候,一條帶鉤的竹竿狠狠砸在我的背上。
是執行導演在岸上往下壓。
“顧老師說情緒還沒到位,你在水底再憋三十秒!”
我的視線開始模糊。
我看到岸上的蘇錦瑟正拿著一條幹燥的毛巾,仔細地替顧言新擦拭著根本沒有沾水的鬢角。
她沒有往湖裏看一眼。
三十秒後,阿飛不顧一切地跳下水,把我拖上了岸。
我躺在泥地裏,劇烈地咳嗽著,吐出一口口帶著水草的臟水。
“師父,師父你醒醒!”
阿飛脫下自己的馬甲裹在我身上,哭出了聲。
一雙定製的皮鞋停在我麵前。
顧言新居高臨下地看著我,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“林哥就是林哥,這絕望的眼神,我真是學不來。”
他轉身看向副導演。
“記下來了嗎?等會兒我照著這個狀態演。”
蘇錦瑟走到我麵前,丟下一套幹淨的劇組衣服。
“換上。別在這丟人現眼。”
我緊緊攥著身上的馬甲,抬頭看著她。
“三年前那晚,水裏的藥是你親手下的嗎?”
我的聲音啞得像砂紙摩擦。
蘇錦瑟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“是。”
她回答得沒有任何遲疑。
“為什麼?”
我死死盯著她。
“你明知道那天晚上我要通宵剪片子。如果我真開車出了事,我會死的。”
“你不是沒死嗎?”
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,眼神裏沒有一絲愧疚。
“言新欠了三千萬的賭債,如果《暗淵》不能如期上映,那些人會要了他的命。我沒有別的選擇。”
我的心徹底冷了下去。
“所以你就選擇犧牲我?”
“你是我的丈夫,替我分擔不是理所應當的嗎?”
她理直氣壯地說出了這句話。
“況且,你當時隻是進個醫院裝裝瘋,誰知道你最後真成了精神病。”
她看了一下手表。
“趕緊換衣服。投資方的人已經到了會議室,等著看最後三分之一的劇本大綱。”
她轉身往休息室走去。
“林默,別讓我等太久。賀老的機器,拔不拔管隻在我一句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