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車子停在市郊的影視基地。
熟悉的聚光燈,熟悉的軌道車。
我跟在蘇錦瑟身後,踩著滿地的電纜走進片場。
“錦瑟,你來了。”
顧言新穿著一身筆挺的民國西裝,從監視器後站了起來。
他看起來容光煥發,眼角的笑意溫柔得滴水不漏。
蘇錦瑟自然地走上前,替他擦了擦額頭並不存在的汗水。
“累不累?”
“還好,就是有幾個機位總覺得差點意思。”
顧言新順勢握住她的手,這才轉頭看向我。
“林哥,好久不見。身體好些了嗎?”
他伸出手,態度謙卑。
我看著他那隻戴著江詩丹頓腕表的手,沒有動。
這塊表,是我三年前拿了最佳導演獎時,蘇錦瑟送我的禮物。
“林默,言新在跟你說話。”
蘇錦瑟的聲音冷了下來。
“沒關係的,錦瑟。林哥剛出來,還在適應。”
顧言新從善如流地收回手,笑得毫無破綻。
“林哥,你能來真的太好了。這劇本有幾個關鍵轉折,我一直摸不透你的原意。”
“那是我的劇本。”我看著他的眼睛。
“對對,是你的靈感。”
他毫不介意地點頭,指了指遠處的布景。
“不過投資方要求改了結局。現在的市場,不吃你那種壓抑的悲劇那一套了。”
他轉頭看向副導演。
“阿飛,把新改的劇本拿給林導看看。”
聽到這個名字,我渾身一震。
一個穿著臟兮兮場務馬甲的年輕人跑了過來,懷裏抱著一堆盒飯。
是阿飛。
我當年最得意的副手。
“言哥,盒飯拿來了......”
阿飛抬起頭,看到我的那一瞬間,手裏的塑料袋直接掉在了地上。
“師......師父?”
“幹什麼吃的!眼瞎了是不是!”
旁邊的執行導演一腳踹在阿飛的腿上。
阿飛踉蹌了一下,撲通一聲跪在滿是泥水的地上。
“對不起導演,我這就撿起來。”
他低著頭,死死咬著嘴唇,雙手顫抖著去撿地上的盒飯。
我大步走過去,一把抓住那個執行導演的領子。
“你憑什麼打他?”
我的手在抖,但力氣大得嚇人。
執行導演被我勒得喘不過氣,拚命掙紮。
“保安!保安!”
幾個五大三粗的場務衝上來,把我死死按在地上。
臉頰貼著冰冷的泥水,我看著阿飛紅著眼眶拚命搖頭,示意我不要衝動。
“林默,你又發什麼瘋!”
蘇錦瑟快步走過來,高跟鞋踩在泥水裏。
“阿飛以前是你的徒弟,言新看在你的麵子上才留他在劇組打雜。你就是這麼報答言新的?”
“打雜?”
我被按在地上,扯起嘴角。
“他是國內最年輕的最佳攝影提名者,你們讓他發盒飯?”
“他自己願意的。”
顧言新走過來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“當年你出事後,他到處散布謠言,說是我偷了你的劇本。得罪了那麼多投資人,除了我,誰還敢用他?”
他蹲下身,壓低了聲音,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。
“林哥,時代變了。你的那套規矩,早就被踩進泥裏了。”
他站起身,換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。
“把林導扶起來吧,他隻是情緒不穩定。別弄傷了他。”
場務鬆開手。
我慢慢從泥水裏爬起來。
蘇錦瑟遞過來一張濕巾,眼神裏全是嫌棄。
“把臉擦幹淨。等會兒投資方要來探班,你最好管住你的嘴。”
我沒有接濕巾。
“你要我交接什麼,直接說吧。”
“下午有場水下的戲。”
顧言新指了指旁邊的人工湖。
“男主在瀕死時的絕望感,我總演不出你當初設定的那種味道。”
他笑眯眯地看著我。
“林哥,你不是最懂瘋子的感受嗎?替我走個位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