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
晚上是我的生日宴，也是陸星野牽頭為我辦的出院慶祝。

地點定在市中心的一家私房菜館。

包廂裏坐了七八個熟識的朋友。

我姐陸南喬在國外出差趕不回來，隻送了賀禮。

距離開席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，晏清漪還沒有出現。

旁邊位置空空蕩蕩。

陸星野頻頻看表，終於忍不住壓低聲音問我。

“晏清漪人呢。她昨天不是在群裏信誓旦旦地說，今晚要拿著定做的專屬對戒再跟你求一次婚嗎？”

我端起麵前的溫水喝了一口。

“不知道。”

周圍的朋友也開始竊竊私語。

“晏律師怎麼還不來，今天可是時淵的大日子。”

“不會是公司有急事絆住了吧。”

我放下水杯，拿出手機撥通了晏清漪的號碼。

響了很久才被接起。

電話那頭傳來的卻不是晏清漪的聲音。

“喂，時淵哥。”

溫言澈的聲音裏帶著明顯的虛弱和得意。

背景音是醫院大廳嘈雜的叫號聲。

我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。

“晏清漪呢。”

“清漪姐在幫我繳費。我下午從律所出來的時候不小心扭傷了腳。”

他頓了頓，語氣變得委屈。

“時淵哥你別怪清漪姐，都是我不好，走路沒看清。她也是太著急了才非要送我來醫院的。”

我沒接他這茬綠茶言論。

“讓她聽電話。”

過了一會兒，晏清漪的聲音傳了過來。

“陸時淵，言澈腳踝腫得厲害，醫生說可能傷到骨頭了，我今晚走不開。”

她語氣裏沒有一絲歉意，仿佛這是理所當然的事。

“你的生日年年都能過，言澈一個人在這座城市，我不留下來陪他他會害怕的。”

我看著滿桌子等她開席的朋友。

“你答應過今晚會把戒指拿過來。”

晏清漪不耐煩地嘖了一聲。

“不就是個破戒指嗎，至於這麼上綱上線嗎。”

“我讓季安然順路給你送過去了。就這樣，言澈叫我了。”

電話被單方麵掛斷。

包廂裏安靜得針落可聞。

陸星野氣得猛拍桌子。

“這他媽是人幹的事。你剛做完手術過生日，她去陪個男綠茶看扭傷？”

我製止了他要繼續罵出口的話。

包廂門恰好在此時被推開。

晏清漪的狐朋狗友季安然踩著高跟鞋吊兒郎當地走了進來。

她手裏轉著一個小首飾盒，隨手扔在我的麵前。

“時淵，老晏讓我順路捎給你的。她說她今晚有個大案子要跟，來不了了。”

季安然顯然不知道晏清漪是去陪溫言澈了。

她還以為自己幫忙圓了個謊。

我沒有去碰那個盒子。

陸星野直接拿過來打開。

裏麵躺著一枚極其普通的男士鋼圈戒指。

沒有任何鑽石，款式老舊得像是路邊攤幾十塊錢買的。

甚至連尺寸都不對，看起來足足大了一圈。

陸星野氣極反笑。

“這就是她說的，定做了三個月的專屬對戒？”

季安然臉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
她也看出這東西不對勁，尷尬地摸了摸鼻子。

“這......可能是拿錯了吧。”

朋友們的眼神從期待變成了同情。

這種同情像針一樣紮在我的身上。

五年。

我陪她從一個一無所有的小律師，走到今天律所合夥人的位置。

我搭上了我所有的人脈，甚至為了她不惜和我姐吵架。

換來的就是在她心裏，我連一個男大生扭傷的腳指頭都不如。

我拿出手機，拍了一張那個廉價戒指的照片。

發給晏清漪。

“這是你定做的戒指？”

信息剛發出去，對話框上方就顯示對方正在輸入。

過了幾秒，她的回複彈了出來。

“那對定製戒指拿去保養了，還沒送回來。”

“這個是我在醫院樓下隨便買的，先拿去對付一下場麵，別讓朋友們覺得我不重視你。”

“陸時淵，你要懂事，別總在這些虛榮的東西上較勁。”

我看著這三條信息，突然笑了出來。

笑著笑著，眼淚就砸在了屏幕上。

隨便買的。對付場麵。虛榮。

原來在她眼裏，我對她全心全意的期待，隻是虛榮。

陸星野拍了拍我的肩膀，擔憂地看著我。

“時淵。”

我深吸了一口氣，擦掉眼淚。

站起身，端起桌上的酒杯。

雖然醫生說不能喝酒，但我今天想破個例。

“抱歉各位，讓大家見笑了。”

我將杯子裏的紅酒一飲而盡。

“這頓飯算我的，大家吃好喝好。至於婚禮......”

我看著季安然錯愕的臉。

“幫我轉告晏清漪，婚禮取消。這輩子都不用辦了。”

說完，我拿起包，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包廂。

身後的議論聲被關在門內。

我站在路燈下，冷風吹過，刀口又開始隱隱作痛。

但我心裏，卻覺得前所未有的輕鬆。